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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下班总要经过一座花园。花园阔大而简单,白天很安静,进出的人不多,但到了晚上,大榕树前面的开阔地常常聚满了人,热闹却不喧嚣。
她们都是花园小区的居民,大多是大妈级的年纪,儿女们也都到了可以撒手的年龄。自从退休在家,日子便如同像皮筋一样拉长了。白天各忙各的家务活,偶尔也学着年轻人的兴致,挑个风和日丽云淡风轻的好天,或异地踏青或乡村野炊去。到了晚上,大家凑在花园,娱乐时光。日过过得闲散悠然却也不乏激情。
比起上班族,她们更热心于社区活动。据说,她们常自告奋通代表社区参加市级演出,大凡市里举行什么中老年人健身操比赛之类的,少了别人可以,但绝对少不了她们。这样的活动纯粹是自娱自乐的性质,所以,她们借中学生校服来统一演出服装也就不足 为奇,话说回来,那身红白相间的校服穿在她们身上,许多人都叫好,说视觉效果特别棒。
或许喜爱,反正她们晚上娱乐内容往往与歌舞相关。尽管她们退休之前的工作与艺术没有丝豪的瓜葛,却不妨碍她们对音乐对舞蹈注入极大热情。
有一个晚上,大榕树下张灯结彩。悠扬的琴声伴着嘹亮的歌声传出很远。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远远近近地欣赏着。她们在举行一个相当于家庭晚会的演出。那些很老的歌——《刘三姐》、《洪湖水浪打浪》、《春天的故事》……一首首地被认认真真地翻出来,在柔软月光下快活地掠过琴声。扭秧歌,击花鼓……她们的动作舒缓整齐,皱纹叠叠的老脸闪动着青春生动的色彩。看得出,她们很兴奋,观众也很高兴,不时给她们送上热烈的掌声。
社区闭路电视台的录像记者和报社记者也都来了。并都作了轰轰烈烈的报道,一时间,她们成为社区的F4,男女老少都认识她们。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过去白天人烟稀少的花园有所改变,她们的集体活动扩展到所有的白天。一群人在石桌石凳石椅旁围成一圈,不时地交头接耳,尺测手估,忙碌地搬弄一些大红大绿的轻纱。最后一次看见她们换了一套上红下绿头戴一顶八角帽的新疆套裙。每个人白脸红唇还横着两条夸张的粗眉。颈脖套着一条硕大金灿灿的链子。全体艳丽整齐。但是,她们的打扮给我的感觉并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有人笑问,市里又有又什么活动了?她们笑笑,很神密很欢喜跃跃欲试的神情。一辆大卡车开过来,她们拿起背包满面春风地一涌而上,不一会儿,车子绝尘远去了。接下来的日子,花园里再也没见过她们相聚过,偶尔遇见一两个面熟的脸孔,也是化整为零后的单独活动,仿佛这个团体好像从不曾存在似的。
从邻居那听到她们的一些事情:她们到乡下进行有偿演出,千辛万苦最终从农民兄弟的口袋里强行硬抠了500元钱。却因为分配的问题,主角与配角、独唱的与伴奏的,裁的与缝的……,谁该拿多些谁该拿少些,扯得焦头烂额,烽烟四起。总之,她们不能再像当初那样,心无芥蒂地一起愉快唱歌跳舞。
花园又回到了最初的静谧。大榕树依然生气盎然,不知道那些大妈们是否还记得,榕树下那一片曾经萦绕不散的欢歌笑语。
转自 新三家村 [xsjc.xilubb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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