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失去 文/冰子 多年前与亲人的一次生死离别，让我非常看重生命，我舍不得荒废我的生命，哪怕一分一秒，所以，在几年前，常对着自己的掌纹发愣，掌纹里断断续续的纹路，毫不留情地展示着我像一个短命的人。我的悲哀由此而来，我想，活着，健健康康地活到很老很老，很老很老的期限，是多久，我不知道，能象老妖精一样也未尝不可，只要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这是个多么低的要求，是的，多年后的今天，我认为，这种愿望，可笑之极，可笑之极。

记不得何时害怕老去了，也许，是某日，在某个街道，与一个拾垃圾的老人四目相对时，也或许，是每日在百货大楼台阶露天而卧的老人，给我带来的恐惧。我真的害怕老去了，这种害怕，替代了对死亡地恐惧，难以想象自己老去的模样。我颓然低下头，难过得想哭，时光在渐渐流逝，我不敢细想，这是自然定律，生老病死，谁也不能改变什么。

我模糊记得亲人弥留之际的一句话：我不想死。是呀，他确实不想死，我们谁也不想他死，人活着多好，多好。他离开的那日，我独自坐在小阁楼里，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死亡是什么啊？闭上眼睛、永久地闭上眼睛，再也不会醒来，离开爱他的人与他爱的人，离开他的房屋、他宠爱的小狗？我一直怀念他，我想，一生都会怀念，真正先去的人，其实，是幸福的，真正不幸的人，是那些活着的人，如我。

我说我会在60岁以前自杀，我怕自己会满脸皱纹地独自活着，我无法去承受独自孤老的结果。我说，我会死在你的前面。我说，我不愿为你送终，那很麻烦，也很悲伤。随便找个人把我扔在荒野里吧，那些繁文褥节实在不必，人都死了，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极少看到花白头发携手散步的年老夫妻，他们总是一前一后地隔有距离，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心也隔有距离。好友的外公外婆在72岁那年离婚了，各自跟了儿女，外婆很苍老，外公依然身体硬朗。我不禁难过起来，年老的外婆还剩下什么？孝顺的儿女吗？或许，外婆还真的算幸运，至少，她没有流落街头，对，她有儿女！这真是外婆所需要的吗？外婆真正需要的，是那个曾与她共渡几十年光阴的男人。这才是幸福，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昨天、前天、上前天、十年前、二十年前……这些，都象是刚刚演过的电影，我在镜子里，找不到儿时的我、少女时的我，那些，都已成为过去，很远了，却又很近。

我想，我害怕的根源，不是死亡与老去，真正令我害怕的，仅仅是失去与孤独。未来的日子里，将有什么？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我们将失去什么，又将得到什么，这是未知的，却又是有参照物的。我面对死亡的那天，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知道什么是害怕，也许那时，我更多的是想象天堂的模样，当然，还有深深记住那些我爱的人与爱我的人的模样。

我怕离开太久，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象他们遗忘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