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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朝阳区有一条小街,那街上一家连一家的都是酒吧,所以人称酒吧一条街。酒吧一条街上有一家“金梦酒吧”,经理是王先生,因为精通四国语言,并曾在几所大学里给外国留学生教汉语,所以来这儿消费的外国留学生都管他叫王老师。 彼德来得早了些,整个酒吧里只有他一个人消费,他不由得翘起二郎腿。王先生过来说:“先来一杯加奶咖啡?我知道,等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彼德笑笑说:“谢谢王老师。”然后百无聊赖地啜着咖啡。 彼德是美国留学生,本不经常到这里来,自从在这里遇见了女同胞迪娅之后,才每天都来。可以说,现在迪娅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心。但是最近他发现除了他,还有一位叫阿崎的日本学生也在向迪娅大献殷勤,不由得妒火中烧,恨不得把阿崎活活的吃了。不过他又发现除了阿崎,那位俄罗斯的亚历山大也总是望着迪娅发呆,心里不由得大大地佩服中国古代贤人关于“居安思危”的古训。他不明白,自己作为美国同胞,为什么反而不能赢得迪娅的芳心? 迪娅和阿崎以及亚历山大一同走进了酒吧,彼德眼前一亮,赶快放下翘着的二郎腿,冲那几位喊道:“嗨,你们好!”但是他很快地发现了一个情况:那该死的阿崎居然用一只手搂着迪娅的纤纤细腰!于是不满地瞪了阿崎一眼,上前拨开了阿崎的手。 王先生走过来问:“各位想用点什么?” 亚历山大点了一扎啤酒,想再点一份红肠但又觉得价钱贵,就点了一份凉拌黄瓜。阿崎看了看迪娅,精明地点了中国绿茶和芸豆糕片,迪娅赞许地看了阿崎一眼,也点了绿茶。彼德说:“那我再来一份可乐吧。”然后酸溜溜地看着阿崎和迪娅共同品茶的那亲密劲儿。 阿崎对彼德的不满并不在意,直直地望着彼德大声说:“当地时间五点三十五分,北京时间十点三十五分,美国开始空袭伊拉克了!” 彼德对此毫无兴趣,说:“关我什么事?”迪娅看了他一眼。 正在柜台后边调酒的王先生听见了,走过来问:“真的?终于动手了!”于是赶紧打开电视机。他看彼德在场,所以没把“该死的美国鬼子”那句话说出口。 阿崎抓紧这个时机对迪娅说:“你应当高兴,萨达姆那家伙要完蛋啦!”——迪娅原籍伊拉克,她的外祖父是当年萨达姆的反对派,被伊军情报部门捉去,竟然用坦克把他双臂碾碎而死。 彼德听罢心想,怨不得迪娅对阿崎并不反感,原来那家伙拍起马屁来还真的有一套。于是也灵机一动得意地说:“该死的萨达姆,只有我们美国才能对付这种无赖国家的政权!”他看了一眼迪娅,又说:“迪娅只有成为美国公民,才真正地亨受到民主和自由的生活。” 王先生、亚历山大和迪娅却呆呆地看着彼德,什么也不说。 阿崎插嘴说:“其实谁好谁坏谁该死,对我们日本毫无意义,只要海上的资源通道不被截断,谁给钱我们就和谁交易,甚至包括伊拉克。尤其是如果我们能借此机会恢复日本的军事大国的地位,我们就能更有效地保卫我们的海上生命线。”——他看王先生正注意地听他讲话,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用我们新崛起的军事能力保卫台湾海峡”这句话就没说。但是王先生显然从他的表情上读出了这句话,因此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转身回到柜台后边,继续调他的鸡尾酒去了。 阿崎的祖父当年战死在中国河北省,他父亲是狂热的日本右翼。可是目前日本经济不景气,毕竟中国正在迅速崛起,那十几亿逐渐富裕起来的中国人正在形成一个巨大而诱人的市场。家里只好送他来中国留学,以图将来在中国发展。不过阿崎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在中国人面前时的优越感。他对北京的夜生活不如东京那么丰富而大为不满,他去过北京几家暗地里服务的色情场所,发现那里“太初级,不够剌激”,后来也懒得去了。在发现迪娅这年轻动人的猎物之后,不由得迅速发起攻势,她会填补他精神上寂寞的。 亚历山大说:“美国好霸道,他竟可以任意宣布某个国家是什么无赖国家,然后就绕过联合国发动战争!” 令人想不到的是迪娅竟表示赞同,她说:“其实美国也是真正的无赖国家!” 彼德心生不悦,又不愿与迪娅对立,所以对迪娅说:“战争是政府间的事,我们最要紧的是赶快完成学业,规划自己的将来,比如说工作、家庭什么的。”后边一句颇有向迪娅暗示的意思。 亚历山大说:“我就是因为家里没钱才到中国来的,其实我最想去的是美国。那该死的美国虽然霸道,却那么有钱!” 亚历山大本是前苏联的“高干子弟”——他的祖父是前苏军中将。可是苏联解体,卢布贬值,祖父一生的积蓄化为鸟有,(我剽窃了严涛兄的一个故事!)他也只好搞“曲线救国”的把戏,先到中国,找机会再往美国跳。他何尝不想追迪娅,可是面对一个美国人和一个日本人,他的经济实力实在是不值得一提。 电视里正播放着新华社驻各国记者发回的消息和评论。大家的话题不免又回到伊拉克的战事上。 迪娅说:“我恨萨达姆,他是个十足的暴君。可是我对美国动不动就发动战争也很反感,不管他打着什么正义的旗帜。恃强凌弱毕竟是流氓行为!” 彼德和阿崎都没作声。亚历山大却说:“这是强国的行为,虽然有人认为他不合理,可也不能不屈服于他的强大。比如说你,迪娅,不是也入籍美国了吗?你现在可不是伊拉克人啦!” “住口,你这家伙。我永远是伊拉克人!”迪娅大叫起来。 王先生踱过来说:“各位,我们干嘛不聊点愉快的话题呢?” 迪娅自觉有些失态,对亚历山大说:“对不起,你看我这脾气,真是的。” 亚历山大笑笑说:“没关系,你激动时的神态更加动人。” 阿崎笑着讨好迪娅说:“对,迪娅如果到我们日本去,我一定会让那些日本男孩激动得发疯!” 彼德插嘴说:“现在还说不定我们将来去哪里呢,是不是,迪娅?” 迪娅不禁感叹道:“可不是嘛,中国对外来移民控制得太严啦,谁让这个可爱的国家的人口那么密集!”然后她竟对王先生说:“王老师,否则我会争取成为这个诱人的酒吧的老板娘的,您说对吗?” 王先生被逗笑了,调侃说:“我真是荣幸之至!要不是怕我夫人气出病来,我一定会赞成你的想法!” 彼德和阿崎不禁目瞪口呆,亚历山大笑弯了腰,解气地说:“啊哈,真没想到,这才是中国那句古话:叫作‘鱼蚌相争,渔翁得利’呢!”他看看彼德又看看阿崎。 “哎呀!——”突然迪娅大叫起来,然后怒视着阿崎喊道:“你这道貌岸然的家伙!日本男人都是这样吗?”——原来阿崎乘人不注意,朝迪娅的屁股摸了一把。 彼德怒视着阿崎,像是要揍他的样子。 王先生打圆场说:“各位还要点什么?我随时为各位服务。” 迪娅说:“王老师,哪天我想请您帮我辅导一下古汉语。”她接着挤挤眼,对王先生暗示说:“我会给您最优厚的报酬的!” 王先生环视一下酒吧,笑笑说:“我现在顾不过来,不过我会帮你联系一位汉浯言学家,收费不会太高。而且接触了之后,你说不定对他也会感兴趣,你看好不好?” 彼德和阿崎一起得胜似地喊:“当然!” 王先生为每个人端来一份免费的橙汁,说:“我请客。” “噢,王老师万岁!”大家欢呼起来,与王先生共同碰杯。 临出门的时候,迪娅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拥吻了王先生,惹得彼德和阿崎大为不满,倒是王先生弄了个大红脸。 阿崎后来在日本一家跨国公司驻中国办事处任职,他想追中国的女孩,结果却都不如意,所以他至今单身。他再也不到“金梦酒吧”来了,他怕碰上迪娅,也不想见王先生。 迪娅果然留在中国,在一家外企任职。她依然常到“金梦酒吧”小酌。她与王先生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亚历山大终于如愿以偿,去了美国。但他常给迪娅写信——每封信都由“金梦酒吧”王先生代转。 彼德毕业后曾给王先生寄过一张明信片,然后杳无音讯。 ※※※※※※ 在摇滚中释放你的困惑烦恼,在摇滚时挥洒你的幸福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