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裳特别喜欢在月落星稀的夜晚出动，是标准的夜猫子型，这是妈妈说的，乌裳并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乌裳不知道自己的精力为何这样的旺盛，乌裳觉得只有到黑夜，自己的血液会汹涌地流动，自己的思绪会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自由飞翔，无遮无挡，乌裳喜欢在车少人稀的夜晚在灯火昏暗的路灯下行走，听着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就像一只抓老鼠的猫，正大光明，不用按妈妈的教诲，走淑女步，穿淑女装，挖淑女腔，在夜晚，乌裳可以把自身的潜力表现的淋漓尽致，穿上登高鞋，换上露脐装，齐腰的长发随着走路的风声飘飘扬扬，半遮半掩着精致的傲慢的浓装艳抹的忧郁的脸，在这个时候，乌裳会把自己想成一只孤傲的杀气腾腾地猫，随时随地一场战争就会爆发，有的时候会想起强奸犯，抢劫犯，流氓，流窜犯，小偷小摸，酒晕子，精神病患者。乌裳不害怕，乌裳有时会怀疑那一系列的犯罪案子，报纸杂志上写的激烈眩晕，纯粹是胡编乱造，弄的人心惶惶，扰乱社会治安，现实生活中简直是少的可怜。

乌裳就像一个夜游鬼，在大街上四处游荡，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感与激情，乌裳有时会遇到一两个巡警，乌裳看着鬼鬼祟祟的手拿警棍的警察忍不住咯咯地笑，笑声震动的头发身体缠绕在一起，别有一番情趣在心头。巡警一面看着乌裳一面往前跑，有的时候会“扑通”一声自己把自己绊倒，乌裳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美媚，但乌裳怎么也不会没有女人特有的自信。不能不为有人拜倒在自己的洞洞服下而激动飘渺。正想屈身把警哥拉起，警哥已经在乌裳的飘渺中溜之大吉。乌裳伫立在十字街头的红绿灯下，看着街对面 “赤裸裸”酒吧上面的大副的光屁股大眼婴儿，感到无比的亲切和妩媚。乌裳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赤裸裸”酒吧门面不大。没有摇滚乐的喧闹和帅哥靓妹的欢声笑语，在甜腻暧昧的S市蜷缩在高楼大厦的角落里，显得无比的凄凉落寞，和整个大环境格格不入。三平方米的门面是用精心挑选的松树皮钉成的。枣红色的，原汁原味，清凉舒心。门上边的大副画像逼真可爱。乌裳听这间酒吧的主人说，那是幼儿的自己，说的时候单薄的身子微向前倾，巩汉林式的扭捏作态，并且双颊微红，叫乌裳不得不相信他说的话句句是实，只得点头含笑，但乌裳运用自己向来是数学尖子，逻辑状元的大脑苦思冥想，怎么也无法把招牌上的白胖小子和眼前这位弱不禁风，前胸贴后背的家伙联系在一起。

其实，乌裳对那副招牌上的婴儿是不是酒吧主人这个问题并不是十分在乎。现在假冒伪劣盛行，到处充斥着挂羊皮卖狗肉的大店小店超市购物中心。你只要拿出很少的一点银子，驾驶证，身份证，名牌大学毕业证，某某资格证，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是世上出现的证，只要拿出那么一点点银子，就能在三个小时之内见证，并且保证质量，比真的还真。乌裳比较适应这个人人造假的社会，乌裳在乎的只是这里的清幽的近乎窒息的环境。

进的门来，正对着的是一米宽的只能侧着脚踏上去的木质楼梯，“噔噔”地挪到楼上，昏黄的吊灯笼罩着墙上草编的刀耕火种图，无人的吧台各类的酒类应有尽有，调酒杯，晃酒杯，高脚杯，各种杯子摆放的井然有序，分两部分：用过的，没用过的。都有牌子说明，很清楚。偶尔有人走过去自斟其杯。

乌裳到吧台斟了一杯女儿红，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了下来，正望着酒杯里摇碎的吊灯发呆。

“小姐，你需要服务吗”

“啊”女儿红洒了一地，乌裳分明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乌裳傲慢地抬了抬下颚，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看出我是富婆，物质生活富足，精神生活捉襟见肘。

“哦，好的，好的。”

乌裳不经意一瞟，两双忧郁的眼睛碰到了一起，碰了个眼花缭乱。

“有什么服务，”乌裳顺手抽出一棵香烟。抵过去，自己又拿出一只，幽雅地吐着烟圈。乌裳自己都感到有点故作姿态。

“我只会调酒。”

“那就调酒吧。”

“鸡尾酒，辣的。”

“对，就辣的法国口味，”乌裳信口开河地说着，什么鸡尾酒，什么法国口味，乌裳差点为自己的回答叫好，鸡尾酒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其实见了也不知道是所谓的鸡尾酒，什么法国式美国式，乌裳更是随口说出来的，但自己向来是个辣妹子，一听说辣这个词就浑身来了劲，从来不顾及辣椒对皮肤的不好，不像报社里的阿洲，对辣椒避而远之。

“请。”一杯火红的鸡尾酒放在了乌裳的面前。晶莹剔透，散发出阵阵幽香。乌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从心底油然而生。

“还可以吧”声音富有磁性。

“哦，哦”乌裳朦胧中发现对面坐着个人，沉醉的心猛然一惊，没带多少钱，小费怎么办。乌裳一下子觉得这个富婆并不是那样好当的，没有本钱啊。

“没有办法，只有……，遇上我这种“富婆”，自甘倒霉吧，大帅哥。”

“我去方便一下，请稍等”

“好的，”

乌裳转过头去，诡秘的一笑，逃之夭夭。

第二天晚上，乌裳在自己的房间，写了一篇大稿以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想到应付凶神恶煞的黄脸婆小气鬼索命鬼（报社主任）的工作已经完成。身穿睡衣光脚赤膊的乌裳一脸轻松。在地毯上来了个就地十八滚，安静下来，望着窗外诱人的弥漫着一阵阵脂粉气息的黑夜，乌裳的无比发达无比活跃的大脑指挥着乌裳的又一次夜游。

街两边灯火辉煌，“皇城”大酒店的门前车来车往，手拿指挥棒的保安人员很熟练的动作着，把奥迪，大众，宝马，劳斯莱司，法拉利排成一队队，乌裳从身材魁梧，目光有神的保安眼里看出一句话

“再好的车也得听我的指挥，他妈的！”

乌裳觉的自己没车自己有车也不往这里开，和那些公家的情夫的情妇的死猫烂狗们开的车停在一起，站在一个起跑线上，乌裳会感到恶心。

乌裳想着这些的时候，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十字街头。抬头，那个天真的小朋友正在和自己招手“姐姐，快来了，这儿有好酒哦。”

乌裳觉得那亲切的呼唤不是在呼唤她，而是在呼唤自己的大脑，因为大脑立即有了热烈的反应。催促着乌裳细长的双腿，“去吧，快去吧，那儿有鸡尾酒。”

微辣，清纯，甘香，乌裳觉得自己的嘴，鼻子，甚至眼睛都着了迷，它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一个跟头达到了“赤裸裸”酒店的门口，伸着脖子往里钻，无奈何，只得随从了。

不知是这里的风格返朴归真，幽雅清新，吸引了浮躁的城市人，还是“赤裸裸”这三个字的莫大的诱惑性。经过的好奇而进，听说的慕名而来，进过的无聊而进。总之，“赤裸裸”的生意日渐兴隆，门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乌裳突然想起了昨晚的那只“鸭子”，对，看到没利可图，可能不会找我了，但今天还可能是另外的鸭A，鸭B……我要避而远之，便宜没有白沾的，如果不能逃之夭夭，而被套牢，我就扎翅难逃了。

乌裳趁着人多灯暗，钻了进去。心想先找个角落坐下来，观察观察形势。刚坐下，她的鼻子告诉她－危险，有情况。惊慌失措中碰倒了脚边的一把高脚凳，摔了个四平八稳，结结实实，凉飕飕的东西泼了一身，她的鼻子告诉她，还是那种酒。

“没事吧，对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一双大手拉起了乌裳的纤纤玉指，我的大脑告诉我怎么也得站起来。随着那双大手的牵引，我的鼻子闻到了鸡尾酒的香味，

“你也喜欢喝这个，我可以每天调给你，这儿还有一杯，”声音柔柔地响起。

乌裳睁开眼睛，无聊的双手不停地整理着凌乱的长发，但，这一点儿也没有掩盖住自己的窘态，乌裳的大脑告诉她，完了，还是那只。但我的大脑又进行了周密的分析，得出结论，是他送上门的，怎么能怪我，要怪只能怪自己没有眼力，不知是什么神奇的东西迷失了自己的眼睛，哼，能怪我！乌裳的大脑随即指挥着我的身子直了一直，同时乌裳的鼻子发出了本属于她的傲慢的声音，很不幸，这种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乌裳稍稍仰了一下头，高高的额头露了出来，发出微光，同时，乌裳看到了对面的“鸭子”。

“你好些了吗”乌裳突然觉得他再温柔一点，自己就会很危险地迷醉。

“你的酒，小姐”乌裳又一次被自己的鼻子拉回到现实。望着通红的鸡尾酒，乌裳没有动。

“为什么要我喝，”乌裳尖刻地声音响起，乌裳怀疑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因为你很特别，我叫全力，竭尽全力的全力”那只叫全力的鸭子伸出了手，乌裳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叫乌裳，乌鸦的乌，衣裳的裳。”

“你的名字也很特别，很好听。”

“谢谢。”看着眼前这个大男人，左丹奴休闲服，很随意的短短的头发，精致的棱角分明的脸，柔和的声音，怎么说也有三十七八岁，乌裳发现他并不是十分讨厌。

那天晚上乌裳是坐着一辆法拉利回的家，开车的自然是全力，那天，乌裳知道了全力并不是“鸭子”，第一次去那儿，只是寻找心灵的休憩，回归自然，找回自我。第二次去那儿，只是为了能给她调一杯法国味的辣鸡尾酒。别的，乌裳就一无所知了。那天晚上，乌裳在梳妆镜前久久审视着自己，感觉到自己的幸福就要来临。

随后的日子，乌裳觉得过的好快，每天早晨六点钟起床，插上煮蛋器煮一只鸡蛋，然后煮牛奶，打开收音机听早间新闻，整理要交的稿子，梳妆打扮，七点半准时从家里出发，骑着铁驴赶在八点前到达报社，要不又要看黄脸婆的苦瓜脸了。 纠正一下，乌裳有了个重大发现，主任怎么就越来越和善了呢，乌裳觉得人性本善，并不是主任不美，而是自己以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阿洲神秘地对乌裳说，“裳裳，你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主任那么骂你，你两眼直勾勾瞪着她，一个劲儿傻笑，那感情是在呼唤，再骂吧，只要你给我说话，我就非常受用。”乌裳说，好啊，你个死阿洲，你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抓住阿洲又捶又打，阿周说，你看你那德性，喳喳呼呼，又打又闹，没一点淑女风范，小心主任变了心，喜欢上了乖巧的我。乌裳顿时觉得阿洲也二十七八了，还是爱情遥无期十分可怜。这个年纪，谁人不渴望爱情的滋润。乌裳真诚地看着阿洲说，只要姐搞定了，一定帮你。阿洲瞪着乌裳，有一种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触。

乌裳天天在“赤裸裸”和全力相聚，两人有说不完的话，喝不完的酒，但全力不喝，全力只为乌裳调酒，乌裳觉得自己就像掉进了福窝里，蜜罐里，自己可以在全力面前任性撒娇发脾气。全力始终是微笑着，爱怜着自己。

一天，全力对乌裳说，搬过来住吧，裳裳，我能天天看着你，看着你睡觉，看着你嬉闹，如果你同意，我真的很高兴。三十多岁但仍是处女的乌裳，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突然捶着全力的厚实的背，嬉闹着说，好个全力，你早有预谋。乌裳在全力耳边轻轻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但我需要时刻和你在一起。

乌裳在全力要求的当天就乐滋滋地搬到了全力的住处，一楼一底的房子，门外是清的山，绿的水，和牛羊的叫声。乌裳很喜欢这里。

乌裳给这座房子起名为栖心斋，很诗意的一个名字，全力当即举双手赞成。搂着乌裳的肩，低低地说，裳裳，这里是我们的心休憩的地方，今生有你，为你效劳，我就别无他求了。乌裳沉醉了，一个女人，活过一生，还能有别的奢求吗？

乌裳在栖心斋里过上了世外桃源的生活，每天从繁华的闹市中走出来，来到这里，一身的疲劳就会无影无踪，换上睡衣，做几个小菜，把酒当歌，撒个娇，耍个赖，无比欢畅惬意。

妈妈知道乌裳有男朋友并且与之同居是在两个月之后的事了。那日正和全力花好月圆，入鱼戏水，酣畅淋漓。乌裳的电话铃声打乱了一切。

乌裳咒骂着起身，“谁呀，什么事，”

“妈，怎么是你”

“没忘，没忘”

“行啊，爸爸真是的”

“来吧来吧”

“来了再给你说，挂了，妈”

“有什么急事吗，要不要我帮忙？”

“我妈，我不急，你也不用急，我妈要来了，”

“好啊，让伯母来吧，我去接她”

两天后，妈妈来了，妈妈见到乌裳的第一句话就问，

“你了解他吗？”

“他对我很好。”

“是吗，那感情好，但是我真害怕你被他的一时之好弄的晕头转向，那个人的城府很深。”

全力忙前忙后，做的殷勤有加，老太太在三天之后走了，走时又留下一句话，“好好了解了解，妈可不愿让你吃亏”

乌裳对老妈的教诲一点都不领情。没往心里去，那天，乌裳回到栖心斋，屋子里静悄悄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裳裳收”。乌裳一看字迹，是全力写的。“给我写情书呢，有意思，”

乌裳拆开信，

裳裳，原谅我，我向你赎罪，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说实话，我起初见你的时候，真是把你当成了真真——我的初恋情人，看到这里，你可能很生气，但是你骂我也好，你恨我也好，请你把信看完，好吗。

那是在十六年前，我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到处找工作，到处碰壁，有时连打公交车　的钱都没有，在这个时候，我遇到了真真，我爱上了她——一个喜欢喝辣鸡尾酒的女孩。在她的精神和物质帮助下，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们住在了一起，一起鸡尾酒，辣的，我也学会了调酒，那段时间，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是我慢慢发现真真变了，变的不苟言笑，坚决拒绝我亲近她，终于有一天，她提出了分手，我心里十分苦恼，整个人像悬在半空中一样难受，整天以酒消愁，除了她，我一生不再会有他爱，我在喝醉酒的时候伤害了她，问她是不是红杏出墙了，她说是的，我怒火冲天，一下把她抓在了怀里，在她的奋力挣扎下我没有成功，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旭日东升。她走了，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纸条，和一叠人民币，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我走了，不要找我，我是鸡，我得了病，我爱你，这些钱你以后用的着。”我看着信，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对不起她，我光顾着自己，怎么就没想着多关心关心她，我懊悔不已，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用她的钱和我的一点积蓄注册了个小公司，生意越做越大，物质生活日渐丰厚，说实话，这几年，我认识了很多女人，却一直没有找到真爱。我忘不了她，我四处寻找她，没有她的一点消息。我彻底失望了，就在这时，在朋友开的“赤裸裸”酒吧里，我见到了你，我惊诧于你们两个是那么的相象，你的浓妆艳抹没有掩盖住你的纯真可爱，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让我想到真真——我的爱人。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我要保护你，我已经错过了一生的情缘，但上苍给了我一次赎罪的机会，我不能再失去了。改成了全力，全力以赴的意思。

在以后的生活中，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了你，不仅仅当作真真的化身，我的生活中才有了七彩的阳光。

当伯母和你说话的时候，我无意听到了伯母的那句话“你了解他吗？”说实活，一直一来，我的心里就很不安，那么多事瞒着你，我不想在这种欺骗中生活下去，我很痛苦。所以我写了这封信，如果你能原谅我，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将会不胜感激。

附：如果原谅我，在栖心斋大门口放一只高脚杯好吗？

　　如果看不到高脚杯，我将永远离去。

　　　　　　　　　　　　　　　　　　　　　　　　　　　　　　　　全力（旭升）

乌裳颤抖着，眼泪打湿了那封信，她飞奔到大门口在台阶上放上了一只高脚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