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着你的美丽

我小的时候，母亲和父亲是两地分居的。母亲带着我们在北方一座小城里上班生活，父亲在遥远的南方某地为了事业拼命努力。那时候，生活非常简陋，业余生活接近于贫乏，唯一与外界有联系可以感受外面世界的传播媒介是每个电影院里定期放映的电影。正值改革开放初期，所有新老影片纷纷赶上热潮在影院里轮番上映。我至今不明白母亲那时候是怎样安排我们的生活，总之，我们既跟随母亲赶上了一场场的好电影，又没有耽误下功课。每当夜幕降临，我们写完作业，三个孩子会聚拢在母亲身旁，就着昏暗的灯光母亲拿出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歌本（上面全是当时所放电影中流行的歌曲），照着上面的歌词咿呀学唱。我们在母亲面前展示了相当强烈的表现欲望，每个人轮着唱，然后再象专家一样给对方打分，常常因为一句走音笑的满床打滚。然后被母亲赶着上床睡下，又总是在睡梦中笑醒。偶尔梦中醒来，透过橘黄色的灯光看见母亲单薄的背影伏于桌前，纸张悉挲的声音悄悄递进耳膜。我知道，母亲又在借助手中的笔对远方的父亲诉说思念了。那年月，许是生活太过艰苦单调乏味，邻居家中或左邻右舍间常有些不开心不愉快的事情和矛盾，而我们在母亲的呵护下依然故我快乐着我们的快乐。

多年以后，当我听到许多与母亲同时代的妈妈们诉说当年如何苦不堪言的生活时，我会想到我的母亲。论生活，母亲应该比她们苦了许多许多，丈夫不在身边，自己要独自挑起生活的重担，为孩子们撑起一片天空。与她的同龄人相比，母亲的生活更多了一份寂寞和孤独；与如今两地分居的夫妻或情侣相比，母亲的生活似乎又多了一份踏实和自在。母亲总是快乐的，这份快乐象大树的根深深根植进我们的童年少年生涯。我印象最深的总是母亲因营养不良略显苍白的脸颊上那双笑的弯弯如月牙样的眼睛。那年那月，母亲如寂静夜色中沉静如莲的百合，静静地寂寞着她的美丽。

也许是得自于母亲的遗传，我如今也是个和母亲一样快乐的女人。因为快乐所以我常常觉得幸福。

蚂蚁sun完稿于2003年3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