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　　　　　伤
　　　　　　　　　　　

　　　　　　　　　　　　　文／涵烟

　　春天来了，大地一片新绿。

　　那些树和花在这个季节里绿着艳着，给人一派欣欣向荣的感觉。一场夜雨过后，树梢上长出一片片的嫩叶，风儿轻轻吹过，那些鲜嫩的叶子迎风摇摆，娇艳欲滴，不得不令你由衷地心生爱怜。

　　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披着长发的女人静静地走在大街上。身穿一件咖啡色的休闲圆领上装，一条淡灰色的直统长裤，咖啡色的皮鞋。那张没有化妆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与这满城的新绿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她，仿佛不属于这个季节。

　　她把十根冰凉的手指插进长裤的口袋里，脸上是漠然的表情，这个世界仿佛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与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仿佛也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静静地慢慢地走着，两眼茫然地飘向任何一处地方，她没有看任何一处地方，只是不经意地飘了过去。她的两只眼睛看上去空洞无神，迷迷蒙蒙飘渺不定，令人猜不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者思考些什么。她看上去很瘦，像秋天的一片落叶，沿街走动，如影子般轻。在喧哗噪杂的人群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像水底里缓缓游动的一条鱼，与世无争，与这个世上的人毫不相干。她只是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持续地保持着这种姿势不变。她是那么的安静、淡然、沉郁。

　　在这个春色满城的天空底下里，她看起来却是那幅诗意朦胧的秋景画，似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笔下的“你那无须采摘而自动坠落的果子／呻吟着的风呻吟着树／它们在秋天一滴一滴滴尽它们所／有的泪珠／脚践踏着的／树叶......”，满身的沧桑竟是令人感觉到“果园里飘着雪花的时候，你就死去了”！而这个春天里并没有雪花在果园里洒落，只有那无声的细雨在天空底下斜斜地挂着，密密麻麻地像一张网。

　　春天来了，总会有雨的。

　　春天来了，她却仿佛还活在冬天里。

　　这些雨并没有对她构成伤害，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就在某个日子里。于是，她开始喜欢在街头踯躅，固执地这样走下去，没有任何努力的意思和作用。她就像滚动在铁轨上的车轮，流逝的是生命。时间消逝了，她的双腿在移动，而心却像一个死寂的海，苍凉、空荡荡而没一丝活气。

　　发丝凉凉地贴着她的脸颊，衣服有些微湿，她对这些不屑一顾，仍然还是那个漠然的姿势走着，坚持着走下去，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到何处，更没有打算找个可以避雨的角落安顿那个冰凉透顶的身体。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了。有的人开始为自己撑起一把小雨伞，刹时，整条街上都充满了五彩缤纷的亮丽，而只有她，还是那道独特的风景————像秋天里被雨打湿的那片叶子，缓慢地沉郁地飘着。

　　终于，开始有人注意她了。他们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地淋雨？

　　她并没有因为那些好奇的目光而把脚步停下来，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只是漠然地毫无目的地走在雨街中，头垂了下来低到胸前。雨珠就顺着她光洁的额头一直往下滑，滑过她的脸颊，她的下巴，她的脖子......就这样一路滑下去。

　　落雨的天空悲哀并忧虑地高高地俯视着她。于是，更多的雨水落了下来。

　　哗啦，哗啦啦......
２００３．３．２３
黄昏写

<半杯冷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