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爱无关的事》
“樱,你还是找个人嫁了吧。”
“嗯,我不想嫁人。”
“或者做个母亲吧。”
“我不能,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那你怎么办?”
“结婚可以解决问题吗?做母亲可以解决问题吗?”
“唉。”
“唉。”
…… ……
樱不知道为什么若总是要她嫁人?难道他不知道她是个工作小迷糊,生活大迷糊,难道他这么关心她仅仅是为了劝她嫁人?
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从生命中扯离了许多温情脉脉的东西,每天的朝九晚五和桌头那杯速溶咖啡一样让人觉得乏味,却又割舍不得。
樱不晓得新来的同事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她面前扯一些无聊的笑话,或者路过她的桌边时突然伸过头来问一句:“你昨天一定又熬夜了吧?你看看你,脸色乌七八糟的。”
樱举起咖啡杯对着电脑屏幕说:“嗯,熬夜万岁,早起早睡的先生。”
“给你一朵花吧,祝你又一次熬夜上班不迟到成功。”说着桌头落下一朵他从总台每天例行更换的插花上扯下的红玫瑰。还带着露水珠子,亮晶晶的,象他稚气的眼睛。樱不喜欢孩子气的男生,尤其是年纪比自己小的,觉得他们很简单,很阳光,象一杯巧克力圣代,美味可口却容易使人发胖,和他们在一起会使人不停地记得自己原来早就过了街头嬉笑啃冰淇淋的年龄。
这一天,因为忘记了一份报价,樱很自然地挨了一顿训,灰头土脸地,她觉得好累,想请假回家,却没敢提。好沉重的呼吸,胃痛。早餐吃的鸡蛋一定被人下了毒,樱心里骂着,脸也跟着发青。
“哇,你怎么整个人灰溜溜的,脸色还是绿的,不好看,太不好看了吧?为了表示我是个极具爱心的男士,喏,这个借给你用啦。”
樱向来不喜欢和他说除了工作之外的话题,他自顾放下止痛药一颗,开水一杯,临走扔下一句话:“听大哥的话,听说用咖啡送药是要长青春豆的,乖啦,听话。”惹得周围的同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樱天不怕地不怕,痛还是怕的,只好接受他的好意。然后一边心里骂着主管一边做报价,挨到了下班时间。
“樱,今天好吗?”
“嗯,不好,祸不单行。”
“:(,怎么啦?”
“胃痛,挨批。”
“找个人嫁吧,这样就不用吃苦了。”
“还不是每天要煮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请保姆。”
“别说了,我累了,88。”
“樱?”
“嗯。”
“听我的吧?!”
“嗯,88。”
关了电脑,樱把自己放入洒满玫瑰干花瓣的浴缸里,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溶入水中,什么都不想。只想象自己是水的一份子,让思绪随花香远航。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飞舞在这个浮躁的城市的上空,注视着过往的人群,回味着自己曾经一步步走来的过往。好朋友的远渡重洋,恋人的无情反目,老板的恶语相向,所有的事象电影胶片一样在阴暗的都市上空回放,如真如幻。
“爱不爱都受煎熬,同林鸟飞远了,谁不想暮暮朝朝?真心换求伤心,爱恨一肩挑,牙关紧咬。
人生如粗饭劣肴,心中骂嘴里嚼,谁不想快活到老?茫茫人海渺渺,真情哪里找,岁月又不轻饶?
一生能得几回年少,又何苦庸人自扰,斩不断情丝难了。爱人不见了,清醒还要趁早,乱麻要快刀。
一生能得几回年少,倦鸟终归要回巢,红尘路走过几遭。花开有花落,世事难预料,笑一笑往事随风飘。”
樱很喜欢这首很散淡却道出了生活真味的“庸人自扰”,每当心绪难平,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放,听到静静地困入梦乡,万事不来骚扰。
要出差了,去杭州,樱发觉她居然是和他一起去,她自然头有点大,不过好过留在这里时不时地准备挨训斥,她简单地收拾一下行李,和他一起在火车站开始了短暂的旅行。作为旅伴,他可以评上优秀级别,一会儿笑话,一会儿看着她说她这里长的真好,那里长得很有个性,总之好的就是很好,一般的就是特别,不好看的地方则是有个性。樱想如果是他做世界选美的评委,无论长得多丑,也是会被他评出世界最富个性美丽奖的。
樱不喜欢海华大酒店,觉得那里的地理位置离西湖太远了,她希望可以随时看见美丽的西子湖。而他则认为距离产生美,还是住得远一点,这样留有想象的空间,不至于乏味。最后樱没有坚持,因为她最怕唠叨,要是真的不听他的,估计自己的耳朵会被他灌爆的。
其实出差,不过是拜访一下客户,表示各公司之间互相惦记对方而已,具体的合同和出货,依然是总部的事,他们呆了三天,别的没做,就是吃,吃,吃。虽然不用出钱,樱依然心疼那一桌子上来没多久,没夹几筷就被端下去走马观花似地轮流转的菜肴。因为他们是采购方,对方格外殷勤,不停地夹菜劝酒,闹得樱的胃总是塞得象个充足气的皮囊。幸好细心的他总是饭前递来吗丁啉一颗,事先解决了胃痛的问题。奇怪的是,他不是给她一整板,而是一颗一颗地给,樱习惯了,也就懒得问个为什么了。
酒,桌上摆满了酒,樱发觉空气中的烟和酒气缠绕在一起,有了无比喧嚣的味道,让她不时地皱眉,前往门外汲取新鲜一点的空气。那个时候,他就很识趣地快酒解僵局,打个通关,解释说明天还要一早出门办事,喝酒是联络感情,可毕竟不能误事,然后拉着她慢慢地踱到西湖边,在烟柳依依的湖边,吐个天昏地暗。那个时候,樱有点不好意思,就递上一包纸巾,然后坐在石椅上,等他朝她作个胜利的手势,疲倦地坐到身边,来一句:“感动吧,怎么样,以身相许?”
“少胡说八道。”
他就笑笑,指着天边的月亮说:“看,月亮代表我的心,你不答应,它都生气了。”
“我先回酒店了,你和月亮说说,我同意嫁给它,让它别生气了。”
他就走向前拦下出租车,打开后门,做个请进的姿势。樱从来就是自己开了前门坐进去,留他一个人傻乎乎自我解嘲似地笑笑,然后对司机说:“拜托去海华大酒店。”
杭州有家叫作卡萨布兰卡的酒吧,就在西湖边上,一起回了酒店以后,樱喜欢一个人喊车,到那里坐一坐。那里灯光很暗,人也不多,全部是原木的桌子和椅子,给人一种很古朴的感觉,偏偏卖的是现代的饮料和酒,来的是时髦的饮食男女。这种刻意营造的时间的错位,就象樱端着一杯美国六十年代曾流行过的鸡尾酒一样,有点迷惑和糊涂,不是酒后的醉,是一种难得的栖息般的陶醉。
“没什么好商量,我就是这个模样,那种男人的忧伤,超出你的想象,
那种痛对好朋友都不会讲,它会活得很健忘,笑得很狂。
你真的很勇敢,说要陪我去流浪,却有隐隐的忧伤,在眼角躲藏。
每次看见你落落寡欢的脸庞,我就变得更健忘,笑得更狂。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你要想一想,爱情不是我擅长,幸福可能是奢望。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你要有胆量,不管地狱或天堂,我都闯。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得跟我一样,面对世俗的眼光,不能轻易就投降。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我该怎么想,怕你会受伤,会失望。
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不管天堂地狱,跟我闯。”
好歌象酒,值得人细细地品,慢慢地和,静静地和年轻一起沉着。樱听着酒吧不停地播放的迪克牛仔翻唱的“如果你是爱上我的沧桑”,心里泛起一种凄凉的感觉,虽然这里有音乐,有酒,有人,但是心依然如宇宙间无处可躲的陨石,四处游荡。
樱觉得有点醉,是的,好歌好酒,容易使人喝多,她开始了对若的思念,生活在电脑里,从来就不愿和她见面的若,每次总要劝她结婚的若。直觉告诉樱,若是年轻的,若是朝气的,若也是忧郁的,不管是什么,她只要肯定一点:若是喜欢她的,她就忍不住疑问若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往别人怀里推。好象只要她结婚,和谁结婚并没有关系,他就算是安心了。
想找网吧,走出酒吧的门,她觉得夜风很凉,适合一个人走一走,想一想心事,就没有叫车,慢慢地走,步伐有点凌乱,心事有点凄惶,可樱知道只有自己可以分享。
“你出差了吧,怎么样,累吗?”
“嗯,一般。”
“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若从来不怪她,无论她说什么作什么,他总是只问她累吗?好吗?
“好。”
樱觉得自己好无助,好孤单,可是她不会再告诉若了,因为她知道他只会用一句话来回答她:“你还是嫁人吧。”
她在网上的话越来越少,因为她没有办法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点起一根烟,她吸了一口,就掐掉了,烟和酒一样是麻醉药,麻得了神经,麻不了心。开了又盖上的威士忌酒瓶的塞子都显得有点老态龙钟了。
“樱,怎么啦?”
“樱,在洗澡吗?”
“樱?”
下了线,她知道自己又要失眠了,最近脸色一直不好,她晓得自己的健康状况不是很乐观,需要休息。从抽屉中找出久已不用的安定丸,她用冰冷的咖啡服下,把自己藏在鸭绒被子里,偷偷地哭,迷迷糊糊中睡到了天亮。天亮了,不代表一切都已结束,却昭示着一切都会继续。樱,不喜欢太阳透过窗帘窥探的模样,成天总是用很厚的窗帘隔绝外界,醒来已是9点,闹钟响了,她没有听见。嗯,迟到了,樱没有熬夜,还是迟到了,她决定翘一天班上街去逛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不是周末啊,大街怎么全都是人?樱左手拿着冰淇淋,右手拿着羊肉串,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一边怕冰淇淋亲吻别人的衣服,一边怕羊肉串戳到别人的胳肢窝,还真弄了个手忙脚乱。早知道就上班去了,在这里做沙丁鱼,还不如回去当出气筒呢。可惜,一看时间,去公司下班还差不多。
“樱,今天好吗?”
“翘班,逛街。”
“逛街?怎么啦?”
“好玩。”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一样啊。”
“樱,我不放心。”
“你不放心,又能怎么样?”
“我……。”
“洗澡,88。”
樱总是在若说出让她嫁人的话前,逃之夭夭,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但是空气中满是凉嗖嗖的唠叨“嫁人吧,嫁人吧。”樱,抱头缩在床边,呜咽得象个公园丢了妈妈的孩子,她痛到极点,就会忍不住地喊,用她所有能积聚的力量大声地喊,直到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二天上班,樱的脸色象张白纸,眼神也有点涣散,大家都以为她病了,关心寒暄了几句,也就各自工作去了。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在了樱的面前,还有一朵玫瑰花,这次是粉红色的。他格外沉默,只是对她点点头,示意她先吃,然后就走开了,安看着他的背影,觉到了一点点苍凉的味道,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他。
下了班,樱发觉,她只是坐在位子上发呆,没有来叫她做任何事,没有任何电话打进来过,她觉得有点奇怪,抬头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居然都没有人了,只有他,站在桌边,看着她,沉默的眼神里有怜惜,有同情,有许多樱不想去猜测的东西。
“走吧,带你喝汤去,去沈记吧,给你来碗十全大补汤。”
樱没有拒绝,她坐到出租车里,望向窗外,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和她没有关系,她只不过是一颗可怜的棋子,走着无所谓的路。他把樱搂在了怀里,因为樱出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毛衣,而天气已经冷得有点透骨了,无孔不入地把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冻到青紫。樱没有拒绝,若说得对,她的确是需要有个丈夫了,就这样,在她寒冷的时候让她倚靠,让她取暖,仿佛世间就剩下了他们俩,快乐很简单,就这么互相扶持,在茫茫人海。
他把樱的头发理到肩后,让樱的头可以舒服地栖息在他的肩头,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草的气息,而记忆里樱是不喜欢抽烟的男生的。但是樱觉得那种味道很好闻,就象女人身上有了淡雅的香水一样,男人身上这样的幽香,是樱所没有预料到的,也是樱突然觉得很美的。和一个有着很美的味道的男生去吃晚饭,樱想也是美丽的。
“愿意心痛苦,不装饰你的梦,别再将我心反复地戏弄,宁愿我携着忧郁归去,象刚消失那阵风。别再伤我心,它伤得那么重,象块冰碎开,它显得太空洞,狂热与天真已消失,在悠悠岁月中。
谁愿意一颗心永落空,谁愿意只装饰你的梦。宁愿我的心在长期地痛,也不想给你抚弄。
让每声叹息,消失于你的梦,让每点笑声,响起于你的梦,曾为你献出的点点真爱,在空气内流动。”
当樱被他叫醒的时候,正迷迷糊糊地听到车上的收音机里放着这首很老的蔡国权的“不装饰你的梦”。
“怕你赖我不给你喝十全大补汤,所以只好叫醒你啦,其实我还是很希望你继续睡的,不生气吧?”
樱觉得好冷,好饿,她虚弱地笑笑。吃饭的时候,樱吃得很舒服,很安心,仿佛这是她许久以来吃得最宁静最正常的一顿饭,对面的那个男生是谁,她觉得她好象有点不记得了,但是真的很喜欢这样被人照顾和关注的感觉。
原来感情是可以这样发生的,一次失意,一次迷路或者一次失足,它不是不存在,只不过少了个出现的契机而已。樱连着一个多月,正常上班,正常下班,没有作错事,也没有上网。因为有他,那个整天不知愁滋味的男生,变着法子让她开心。樱虽然比他大,却给了他一种很乖的,好象是他的小妹妹的感觉。去哪里,吃什么,看什么电影,几点回家,樱总是很沉默很腼腆地笑,表示她没有意见,什么都听他的。樱不喜欢在冬天穿很多衣服,所以他出门总是多拿了一件风衣,把娇小的樱包在里面,然后再把衣服和樱包在自己的怀里。日子在指尖静静划过,最初的沉默却并没有象呵在玻璃窗上的雾气一样消弥,樱的安静来自一种莫名的懒惰。
爱情来得悄无声息,谁能说爱人的心里不是奔腾着烈焰?都市里,两个寂寞的灵魂相互取暖,是因为发现除了别人的心里,他们无处可以安息。多么可怕的发现,人的心是孤独的归宿,是逃避寂寞的借口,是我们必须相互忍耐的理由!
今天,樱一个在家,樱总是一个人在家的啊,除了每一个白天。但是因为他出差去了,又是周末,樱没有任何安排,她很久以来,习惯了他来安排一切。所以一旦没有了安排,樱发现她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原来习惯是被惯出来的,它总是和懒惰结成盟友。
打开电脑,樱直接去收信了,信箱里只有一封半个月前的信,若来的,第一封给樱的信,也许会是最后一封吧。
“樱,你好久没有来上网了,我相信你一定是找到了可以结婚的人了,也许你已经结婚了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一定和我知会一声,我给你送一份好礼。”
樱要结婚了吗?樱对着镜子问自己,樱是不是要结婚了呢?那个下巴尖尖的,脸色暗淡的,有点神经质的安,终于也要结婚了吗?可是樱心里知道,小男生虽然对她很好,很照顾,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爱,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想和她结婚的意思。那么现在的樱,就算是想嫁人,也是要看看有谁可以嫁的吧!
樱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想那个对她好得没有理由的小男生,因为他比自己小啊,樱说,所以我不会喜欢他的啊。那么若呢,是不是和他很不同呢?若总是很伤感,很忧郁,却装得很阳光的样子和樱说话聊天,可是樱的直觉告诉樱,她的若有点怪,怪的很可爱。
樱喝了很多酒,抬起头,她发现天花板居然在旋转,哈哈,房子和她一起跳舞!樱在地毯上扭来扭去,酒精让樱觉得自己是个卓越的舞者,可以做出任何她希望的动作,没有任何困难地扭,午夜,有樱的喝彩,有酒!
樱觉得胃好难受,她想吐,吐出所有曾在心里结痂的心事,吐出想哭的冲动。樱好累啊,她抱着抽水马桶整整吐了两个小时,蹲也不是,坐也不是,本来想吐到洗脸盆里的,可是樱发现自己站不稳,只好委屈自己将就了。
模模糊糊地,樱挪动自己的脚步走到了靠在窗边的榻榻米上,把自己狠狠地扔在了上面,就象以往扔自己的那只玩具狗一样。
“风筝不该有名字,卒子不该过河,流浪不该有什么方向,旅途中,宝贝你别回头。
童年不该长大,姑娘不该年老,邻居不该在那年搬走,落泪时,情人你别掉头。
走过的路是一串深浅分明的脚印,寄出的信是一张收不回的心情。不知去向的是忘了昨天的我,爱过的是断了线的你。”
樱很喜欢万芳的歌,很女人味,很自然,就象天生丽质且懂得洁身自好的女孩子一样让人觉得美好。“断线”是一首无关于爱情,无关于抉择的歌,淡淡地一切就是那么走远,而生活就是那么来了又走的无欲无求。
樱觉得屋子里歌声慢慢地响起,那温暖的声音游走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樱渐渐觉得自己的心也温暖了起来。酒性过后,觉得冷,樱起身想找回掉到地上的被子,却看见了端坐在地上的若。是的,是若,是那个和她想的一样的,高大的,穿着一件咖啡色衬衫从不系领带的若。他对她笑,让樱觉得阳光来到了她的家,若的手好大好厚实,樱的小手淹没在里头,心上却仿佛回到了秋,那个和若相识于网络的咖啡色的秋。
“樱,你要结婚了吧,怎么不告诉我啊?”
“没有,我没有要结婚,没有啊,若。”
“你别骗我了,喏,我给你带来了礼物呢,你看。”
樱看见了若送给她的结婚礼物,确实是一份好礼,若送给一樱个钻石的戒指,一个好精致的钻石戒指。樱有点不知所措,她盯着若,若的眼睛明亮得象乡间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若的嘴角有微微的笑,象樱小时候调皮地投石到水中水波的涟漪,那样静谧悠扬。樱在想若是向我求婚吗?是吗?我应该答应吗?樱发觉自己乱了头绪,她想起身打开灯,好好看看若的眼睛,人们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她要和若的灵魂直接面对,她要知道她的若是不是真的来找她了。
樱摔了一跤,跌坐在散落在地毯各处的坐垫上,脑袋则磕在电视柜的边角,疼,樱一下子觉得醒了,梦醒了。是的,那是个梦,一个很美的梦。一个深藏在樱心里,樱自己都不知道的梦。
樱是在咖啡香里醒来的,是的,一屋子樱喜欢的巴西咖啡的香气,还有一屋子樱喜欢的萨克斯风的乐曲。已是下午一点了,樱看了看桌头的闹钟,家里好象来了田螺姑娘了,樱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心里想是不是来了个好喝咖啡的小偷?
厨房里是他,那个出差去的小男生,系着樱一年到头也难得光顾的围裙,哼着小曲在不停地切洗着一大把青菜。
“你怎么来的?”
“咦,你醒了啊!”
“你怎么来的?”
“你打电话叫我来的啊。”
“我,有吗?”
“你啊,你喝醉了,打电话让我来的。”
“你不是在广州吗?你怎么来的?”
“我坐飞机来的啊。”
“你怎么买得到那么早的机票吗?”
“是啊,刚好有退票啊。”
“那你怎么进来的?”
“你开门让我进来的。”
“我开门让你进来的,有吗?”
“有啊。樱,你一定睡得糊涂了,是你打电话,开门让我进来的,要不然你家在21楼,你以为我会飞檐走壁啊?”
“那倒也是。你在干吗?”
“做午餐啊。”
“哦。”
樱觉得额头有点痛,一照镜子吓了一跳,脸色发青,眼睛满是血丝,额头则有了块创可贴,那个镜子里的樱绝对不是要做新娘的样子。还好,樱想,我不是今天要结婚,要不然这个样子,一定吓得新郎当场决定离婚。
午餐很丰盛,他一向说自己是个做菜高手,看来绝对不是吹吹那么简单。金红色的鸡尾肠经过油炸后,被两个地两个地用青葱在上面扎出了蝴蝶结的样子,摆在叶子状的大盘子里很是夺眼。切得细细的土豆条和樱最喜欢的荷美尔培根翻炒后淋上醋,是樱最爱的一道菜肴。樱喜欢吃那种很多人认为很脏的阴沟里出产的小龙虾,因为要逐个拉肠后用刷子用力刷洗,很麻烦,所以樱很少在酒家里吃得到爆炒小龙虾。但是今天的桌头就放着用透明的大个玻璃碗盛着的颜色鲜艳辣味十足的小龙虾。最后一道菜,是蒜泥油麦菜,端出来的时候,樱前面已经有了一大堆小龙虾的盔甲了,加上樱油啦啦的手,看上去,樱就象刚刚从龙虾盘子里钻出来一样。樱看着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啦。
“嗯,很好吃的啊,你是不是煮了咖啡啦,来一杯吧,我手脏。”
“龙虾配咖啡?”
“嗯,有什么不可以,规矩是人定的啊,我把它改了不就可以了?”
“哦,好。”他笑得很开心,樱喜欢他做的菜呢,抓住樱的胃,是不是就可以抓住樱的心呢?
“You think I am an ignorant savage
And you’ve been so many places
I guess it must be so
But still I cannot see if the savage one is me
How can there be so much that you don’t know?
You don’t know
You think you owe whatever land you land on
The earth is just a dead thing you can claim
But I know every rock and tree and creature
Has a life, has a spirit, has a name
You think the only people who are people
Are the people who look and think like you
But if you walk on the footsteps of a stranger
You will learn thing you never know, never know
Has you ever know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Or asked the grinning bobcat why he grinned?
Can you sing with all the voice of the mountain?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an you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Come run the hidden pine trails of the forest
Come taste the sun-sweet berries of the earth
Come roll in all the riches all around you
And for once, never wonder what they ‘re worth
The rainstorm and the river are my brother
The heron and the otter are my friends
And we are all connected to each other
In a circle, in a hoop that never ends
How high does the sycamore grow?
If you cut it down, then you’ll never know
And you’ll never hear the wolf cry to the blue corn moon
For whatever we are white or copper-skinned
We need sing to with all the voice of the mountain
Need to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You can owe the earth and the still
All you’ll own is earth until
You can paint with all the colors of the wind.”
喝完奶白色的炖了三个小时的鱼汤,樱终于觉得吃够了,这是他出差以后她吃过的最丰盛和美味的菜了。樱对自己说,多么美好的一天啊,拉开窗帘外面是灿烂的太阳的笑脸,打开窗户窗外是鼎沸的热闹的人声,床边还有淡黄的雏菊在花枝招展。樱邀请了他陪自己看她最喜欢的片子“POCAHONTAS”,一部国内并没有引进放映的迪斯尼大片。当主题曲“The Colors of the Wind”响起时,樱拉起他一起在房间里翩翩起舞。舞步可以随心所欲,手脚可以上下齐用,樱觉得她的家就象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森林,有音乐,有爱情,有鲜花还有被关在门外无法入侵的人海。
如果风也有颜色,樱想就是彩虹一般的颜色吧,那么它无论吹到哪里,都会有彩色的心情。而不象樱的心,总是在黑色和白色之间流转,而黑和白混合在一起,樱觉得不再会有任何别的颜色了,就只有咖啡色,一定是的,高雅忧郁孤芳自赏的咖啡色,一个自卑自私不知所谓的樱,搅和在一起就是乱,打碎的杯子,残落的花瓣,没有影象的电视机堆在一个房间里似的乱。
樱越来越觉得自己离不开他了,当一个人感觉没有另外一个人无法生活的时候,过去一个人生活的样子就会被忘得面目全非,而感情也会悄悄地从被感动,变成了爱,而它又总是那么宿命。成功的爱情可以让人们避免许多痛苦的经历,让他们容易象个小孩;而一份失败的爱情最大的好处,是让喜欢喝茶的人们开始感觉原来咖啡才是爱的滋味,开始了在咖啡馆中的流连,仿佛那里到处都是同志和知己。卡布基诺适合不喜欢咖啡,却假装喜欢喝咖啡的人,对于他们奶茶更加合适;黑咖啡适合喜欢用咖啡来麻醉自己的人,等到咖啡喝完了,他会想,我到底是喝咖啡呢,还是喝比失恋更苦的药呢?加了很多糖的咖啡也许只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才会喜欢吧,明明不是爱咖啡本身,却觉得它才显得自己的忧郁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而他的忧郁呢,却和那许多糖一样甜蜜。
静静地靠在榻榻米的边上,相互依偎着消磨一个午后或者一个午夜,是樱最近最喜欢做的事。樱话多了很多,从小时候家乡海边拾贝壳的快乐,到中学第一次被男生追吓得六神无主的模样,从家族人多事杂的纷争,到第一次离家读书大病一场的难过。罗罗嗦嗦地,二十几年的事,也许真的是说不完的琐碎。他很耐心地听着,有时候樱会在说得兴奋地时候打翻他端在手上准备递给她的咖啡,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对不起,他笑笑,接着是抱起樱放到榻榻米上,捋起衣袖清洗地毯。那个时候樱就会很讨好地放一段樱最讨厌,而他最喜欢的贝多芬的所谓的交响曲。每次听这样的高雅音乐,对于樱,不异于一种折磨,但是他喜欢,所以樱觉得应该学会和他一起欣赏。
冬天来得自然,从秋到冬,从若到现在的他,一切也仿佛很自然。只有樱知道他付出了多少,自己感受了多少,而时间又见证了多少。心,无论多么冰冷的心,原来只要是适当的时候,来一段适当的柔情,就会慢慢地被围攻,被占据,被俘虏。樱不要从前那颗冰冷冷漠的心了,樱要象现在这样开心和快乐,幸福和满足。
公司的人都嚷着要樱和他请客,樱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睛瞅他,想看他的回答。他很大方地说:“嗯,没问题,这个周末,大家尽情消费,我买单。”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不用买单啊,吃得尽兴,唱得尽心,打保龄球也打得格外出色。樱喜欢吃,但是不喜欢吃他们点的肉,他们点的汤,于是她看别人吃的时间很多,大家的吃相都很自然,有用手的,有用筷子的,有手和筷子并驾齐驱的。樱不喜欢唱歌,如果让她在给一把枪让她自杀和唱歌之间做个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虽然她很喜欢音乐,家里的唱片堆成了山。樱喜欢保龄球啊,但是最轻的八磅在樱的手里,走着走着,就会从樱的手里溜到地板上,自动奔向跑道,等快到点的时候,脑袋一歪,就滑进了里道,什么都没有给辛苦一场的樱留下,反而惹来大家的哄堂大笑。樱脸一红,躲到他的怀里就不肯出来了,他则拍拍樱的背,用几个漂亮的出击来给樱挽回一点面子。
是的,除了年轻这唯一的缺点,樱不知道还有什么标准是可以拿来挑剔他的,虽然樱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他从来不提他的家人,也从来不给樱他家里的电话。但是恋爱中的女人说她们是傻子,自然是好事者过分的话,但是她们都会有一颗可敬的宽容和忍让的心。用自己的幻想和所谓的解释来原谅很多男人容易犯的,喜欢犯的或者说是故意犯的错,给自己继续为爱加油的理由。多么可爱的品德,多么可敬的牺牲,但是真正知道和懂得怜惜的人,真的很少,良心发现的时候毕竟不是天天都有,所以在爱中所承载的苦难,女人永远比男人多上几分。
春天来了,樱发觉自己活了,离那一次万念成灰的时刻仿佛隔了许多个世纪,过了好几个轮回。她的家总是有大把大把和他从茂名路买回的鲜花,香槟玫瑰,虎皮百合,最多的是他喜欢的马蹄莲。很奇怪,男生会喜欢那种纯纯的,淡淡的花,那不象他那样成天笑的人,喜欢的个性。反倒想是若那样的男孩,也许才该喜欢这样的花才是。
樱发现晋升了以后,他越来越忙了,有时候一连几天应酬,或者一连半个月出差,樱的冰箱总是被他塞满各种各样的微波炉食品,他不给樱买泡面,因为樱吃了总是会吐。然后樱发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思念,一个人等电话的滋味就和吃泡面没有区别,不吃会饿,吃了想吐,春风吹来的地方,除了都市的尘埃,除了他不在的消息,什么印迹仿佛都没有留下。
对于很多事,樱会没有理由地不停地说,而对于很多重要的事,她却选择了沉默。沉默是金,但是有些沉默对于某些人,某些事,可能会是某种形式的堕落。当生活的激情象冰淇淋一样慢慢溶化的时候,所有可以争取的,应该争取的,必须争取的,通通都错过。等到想起吃冰淇淋的时候,已面目全非的冰淇淋吃起来,味道也将五味杂陈。后悔,后悔不来失去的,后悔不来错过的,人生本来无滋无味一杯水,就这么地有了甜之外的苦,酸之外的涩。
樱不想呆在家里这么无聊地虚度午后的春光,淮海路永远和精致高傲的姑娘一样,弥漫着有点虚伪的热闹气息。樱在路过马可波罗的时候,买了她一直认为做得最好的芝士蛋糕,一路不顾斯文地啃着,喜欢仙踪林的奶茶,加上双份的珍珠,樱咋咋乎乎地嚼,牙齿好酸,每次吃珍珠她都会让自己吃到累,吃到怕,然后蛰伏很长的时间,再去吃下一次。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吃珍珠上有自虐倾向,她只是知道她在喧哗的大街上吃吃喝喝,有点肆无忌惮的疯狂。想去看看古北那里的建筑,自从公司从那个租金昂贵的地方搬出后,她心里一直很怀念那个充满了优雅风情和幽静的高级建筑区。听说那里有很多金丝鸟,有很多有钱的国外的高级职员甚至是老板,每天去美国学校和日本人学校上学的孩子,唧唧咋咋地说着英文登上豪华的校车,给樱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樱想那个就是嫉妒吧。砖红色的墙,小小的铁皮花房,豪华的跑车,还有格外多的银行,樱觉得那个世界虽然就在樱的眼前,虽然樱身在其中,却有局外人似的感慨,人,总是不同的。
在思南路登上911,樱跑到楼上,很幸运地发现最前排的位置是空的,樱喜欢坐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熙熙攘攘的大街,来来往往的路人,夜晚还可以走近都市的霓虹灯,看其在面前闪烁如星辰。快到站了,水城南路变宽了,路边的房子和广告都被一一拆除,换上了大片大片绿色的草地,在春风里微笑。樱走到楼下,不想一个急刹车,樱发觉自己失去了平衡,手中的奶茶随着后扬的左手一下子甩在了后边座位的乘客身上。接着樱觉得自己看来也要甩出去了,在有这么多人的公车上来个四脚朝天,樱心里直呼: “惨。”这时,一只大手扶助了樱的腰,樱借力坐在了他的膝盖上,这才好不容易拉住扶手站起来。
“谢谢,谢谢啊。”樱一下子觉得她说谢谢实在是不足以谢其罪。那个好心的救命恩人身上,到处是滴滴答答的奶茶,涂了颜色的白色衬衫上,还七零八落地挂着圆溜溜的珍珠。樱觉得这下可真是遭透了,早知道就早点把奶茶给喝光了。
“对,对不起啊。”樱可是从来不结巴的,这次她觉得自己真是闯祸了,脸上的表情就好象一个作错事的孩子,等着挨批。
“没关系。”很磁性很厚实的男声,樱好想告诉她自己多么喜欢他的声音,不过她还是有点理智的,马上说:“这样吧,你把衣服脱了,我洗好了还给你。”当时很多人都笑了起来,樱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让一个男人在公交车上脱衣服,这样的要求的确是有点欠缺考虑了。
“没关系,我的衣服幸好也很喜欢吃奶茶,否则它真的要抗议啦。”
“那,我,这个。”
“小姐到站了,你该下车了吧,衣服我自己洗,好吗?它习惯了我们家的洗衣机了,我也一下子没有时间说服它答应去你家的。”
樱在售票员的催促下下了车,心里纵然是很愧疚,也没有办法说什么了,只是很抱歉地对那个男人笑一笑,而他也回了一个很礼貌的笑容。
樱实在没有心思继续逛了,她就随意地沿着水城路慢慢地踱着,走到家乐福的门口时,一俩出租车上扭打着的男人和女人让她停住了脚步。应该是个很时髦的女子,长长的头发,得体的职业装,手上好象还戴着结婚钻戒,可是那双涂了银色指甲油的手却从前排的位置上伸到后座,拼命地往后面的男人脸上划,那个男的左挡右挡,却是不还手,脸色已经有了许多道血痕。
“你干吗啊,我做什么你都反对,你不喜欢陪我吃季诺你就说啊,每次吃的时候神神经经的,让我吃饭都不安心。你是猪吗?每次都这样,和你说了多少回了啊?”那是一种尖锐的带点哭腔的普通话,樱觉得耳熟,她敲敲窗户,示意无可奈何的司机打开车窗。
“韵,是你吗?怎么啦?小俩口在这里不开心?”韵一下子住了手,抬起头来,樱看见的是一张扭曲了的有许多颜色混合在一起的脸,原先修得很齐的眉毛,因为厮打,眉笔的颜色都往外涂抹着,眼睛里的血丝衬上雪白的脸,樱觉得这样的韵实在有点陌生。她打开车门把韵拉出来,然后对生说:“把韵交给我了,你回去把脸上的伤弄弄。”生对她的解围很是感激,赶紧点头,然后让司机开回家去。
“忽然间,毫无缘故,再多的爱,也不满足,想你的眉目,想到模糊,不知不觉让我中毒。忽然间,很需要保护,假如世界一瞬间结束,假如你退出,我只是说假如。不是不明白,太想看清楚,反而让你的面目变的模糊,越在乎的人,越小心安抚,反而连一个吻也留不住。我也不想这样反反覆覆,反正最后每个人都孤独,你的甜蜜变成我的痛苦,离开你有没有帮助。我也不想这么样起起伏伏,反正每段关系都是孤独。眼看感情变成了一个包袱,都怪我太渴望得到你的保护。”
韵很爱生的,就象生很爱韵一样。他们的爱情缘于电视,缘于“相约星期六”这个相亲节目,两个人一见钟情,半年后随即举行婚礼,新婚的时候还特意上电视给节目组谢礼,弄了个满城皆知,都说是现代难得的爱情故事。爱得深不深看来和时间没有关系,他们两个人在樱离开原来公司之前还是好得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想不到现在居然闹到在大街上的出租车里大打出手。生是个性格很温和,说话很替别人考虑的人,韵则是风风火火,霸道和专横。但是因为两个人性格互补,所以一直相处得很不错。当祝福变成留言,新婚变成柴米的时候,爱情开始有了酱油般咸咸的味道,生活也乏味得象脸上长着的几粒雀斑一样,横数倒数都是那个有限的数量。
樱给韵的咖啡加了很多很多糖和牛奶,因为韵喜欢喝很甜很甜的咖啡,就象她喜欢用很贵很贵的化妆品,买很名牌很名牌的衣服一样,对于爱情韵是很讲究缘分和感觉的人。虽然她一心想嫁给《《一廉幽梦》》里那个潇洒多金英俊多情的费云帆,但是遇上和费云帆完全相反除了一样体贴细心的生后,她就一心认为他才是上天送给她的王子,开始努力经营自己梦想已久的家庭生活。然后相爱的人不一定适合在一起生活,在一起生活的人不一定相爱。生活自有生活自己的哲学,矛盾的事情随处可见,就象每个人身上一定有寄生虫一样简单。
韵喜欢所有的事情都是计划好的,在掌握中的,而生是什么都可以随便的,做事是很随兴的。事无巨细,韵总是安排地妥妥当当,生每天上班穿的衣服,打的领带,家里每天吃的菜,周末玩的地方,什么时候适合请朋友来玩,什么人最好不要见,生真的是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所有一个好妻子该做的,韵觉得自己都做到了,做得很完美。
“我真的不知道,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所有的事情我都想到了想好了,他的需要和感受总是我首先考虑的事情,他所不喜欢的事情,我总是不做,可他……。”
韵对着樱不由地落下伤心的眼泪,粉底和泪痕交错,韵的憔悴让樱觉得很难过。那么骄傲的韵,那么迷人的韵,樱从来没有想过应该被公主一样宠着的韵竟然会这样为生流眼泪,那么伤心,那么无助,那段被所有人祝福的婚姻难道就只能带给人们这些吗?
生从最初的耐心关心和细心,慢慢变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他从不告诉韵他不喜欢做什么,但是他也不做韵要求他做的事,只是沉默,沉默,沉默到韵忍无可忍。问他,他说没事,每天正常下班,正常作息,正常地象他是一个人在生活。韵宁可他和她吵,宁可他有外遇,也不愿意他这样漠视自己的存在。终于这个周末,他们来家乐福买日用品,韵提议吃季诺,生没有出声,点菜的时候,生什么都不叫,说他不饿。韵说:“你不喜欢吃啊,我们换一家吧?”生没有说话,就是让小姐给韵上菜。韵还是坚持换地方吃饭,生则是管自己看起了菜单。韵实在受不了,几个月来的积累一下子爆发,她当场对他喊:“你到底想我怎么样啊?”惹来了许多客人的回头,生觉得很丢脸,拉着韵出了餐馆,说她怎么一点风度也没有。拦下出租车,韵气得坐到了前座,当司机问去哪里的时候,生说:“去图书馆,然后再把这位小姐送回家。”韵转头问生他到底想做什么,生却是拿着手机打起了电话。然后两个人就这样扭打了起来。
樱能说什么,问题很简单,爱的反面是麻木和漠视,生已经不爱韵了,所以他会这样对待一个对自己关心备至的人,没有爱,接受别人的爱和照顾,无异于不停地欠一笔自己不愿意背负的债,对于生,接受得越少,他的内疚就越少,所以他愿意回应或者做做面子的事情就做得越少。之所以不说离婚,樱想原因有很多,但是生看来是希望韵在忍受不了的情况下自己提出,这样他就不用背负变心或者别的什么罪名了,男人总是比女人自私,也比女人残忍,在爱情上,他们总是为自己考虑得多,总是对奉献理解得比较肤浅。这个总是也许有点绝对,但是绝对的事情是世界上没有不老的爱情。
樱想劝韵离婚,多年相交,樱知道韵是宁可玉碎不求瓦全的人,她会选择一种对大家都不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宽恕对她,是一种对自己的辜负。
“无论如何,你不该把生的脸划成那样,别人不说,你自己还不是最心疼的?感情的事动了粗,就真的很难收拾了,是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气死了。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去看伤口,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晚一点吧,他也要想想啊。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去洗把脸我们再聊。”韵象作错事的小孩,腼腆地笑笑起身去补妆。樱望向真锅的窗外,一切都很平静,很悠闲,而韵的爱情呢掩藏在这样的安静后面波涛汹涌,阳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那就是人的心灵。
樱把韵送回家,临走时说什么时候让自己和生谈谈吧,韵说好的,总要有个中间的人说话的。
樱觉得好累,打了个电话给他,发觉手机关机了,樱想也许他太累了,所以关了手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回到家里,打开音乐,初春的太阳透过树叶斜射在室内,斑斑驳驳的影子让安出神了好一会儿,春天蹑着脚尖来访,主人却一个人逛街去了。坐在阳光的影子里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樱听见了许多平时不可能听到的声音,是一声声幽幽的叹息,是小鸟在枝头无忧地欢唱,是隔壁邻居长了翅膀的说话。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拉开了窗帘,稀疏的星星亮晶晶地,看着象是它脸上的雀斑,月亮圆溜溜的脸则在一片乌云后面隐隐可见,一场雷雨好象就要来临。果然夜里忽啦啦的雷声和淅沥的雨声一起来敲门,把樱惊醒。
“你明白
我们的问题
不在一次晚归
一首歌
一次不同的呼吸
咖啡和糖相拥
是因为需要
黎明和黑夜交错
是因为无奈
而你和我遭遇
恐怕是害怕
无孔不入的寂寞
夜凉如水
你我麻木的心
也在沉默”
樱在煮咖啡和微波炉热炒饭的间隙,写下一段自己看来有点无聊的话,都市的寂寞总是比两个人的寂寞精彩,就象樱觉得别人的生活总是比自己有色彩。没有电话,没有人来,樱的家象个笼子,锁着心,却锁不住胡思乱想的猜。
端着盘子,樱绕着房间走了又走,她想找点什么做做,吃饭就是吃饭,睡觉就是睡觉,可不是樱所喜欢的生活,樱喜欢同时做很多件事情,比如吃饭的时候看杂志,听着音乐;比如化妆的时候开着电视,对着电脑说话;又比如看书的时候吃着巧克力,喝着咖啡。总之,樱不喜欢闲着,不喜欢只是做一件事情。樱看到了电脑,那台和她一样被忽略了很久的电脑,开机,樱一边填着肚子,一边在想不知道电脑里会有什么在等她。
若,她想起了若,那个隔了一个冬季,仿佛隔了一个世纪的若,他还依然活在网络上吗?他是不是还惦记着要樱结婚呢?
“樱,结婚了吧。想来你已经开始在孕育你的小宝宝了,希望他是个女孩还是男孩呢?若希望那是个女孩子,象樱一样可爱漂亮。”
樱觉得她很是生气,若,什么都不是的若,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设想着樱的生活,凭什么觉得樱会听他的话结婚?樱好生气,樱发现自己还是会因为若生气,是的,是生气,然后思念,压抑了很久的思念马上汹涌而来,樱突然地闭上眼睛不去看见,不去感念,但是樱自己无法逃避自己的心灵。是的,你可以欺骗所有的人,你可伪装所有的事,但是你的心,你的思想,是你永远无法逃避的世界。
她狠狠地删去了若发来的邮件,她把所有的咖啡倒入了炒饭中,一口一口地吃到肚子里,虐待自己,也是樱发泄的一种方式,每当若让她伤心,她总是忍不住折磨自己到哭泣无声。就算是有很多人爱着,就算是爱着很多人,樱觉得每当在自己最需要爱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会在自己身边,让她一个人深深地觉得有关于爱的堕落,堕落到除了虚空,手中一无所有。若在网络上,是的,他在,他的头像亮亮的,就象樱梦见的他的眼睛。若的眼睛象两盏明灯点燃在樱的心里,燃烧着樱许久不曾探访的埋怨,埋怨每一个说着关心她的人给她一样又一样她不想要的东西。小男生的电话总是忙音,总是忙音,樱哭,哭啊,哭得那么没有道理,没有止息的痕迹,樱走出门去,在夜风中狂奔。四处飞散的头发,飞舞的裙角,她没有方向,也没有一张关于这个城市的地图,她不知道那可以投奔去哪里,哪里可以借宿一夜伤悲。
“你的心是片遥远的国土,与我相连在一段荒凉路,开始和结束从来不曾清楚,每一步都是赌注。我曾试着寻找一张地图,每条路都通往你心深处。沿着梦想的旅途从不回顾,这一生与你共度。
有人说爱是这世上唯一的路,足印将会永远停驻,能与你在生命的转弯处同步,这一生将不再孤独。
不管心多慌,路多长,情多难,爱多苦,岁月是多么仓促,只要你能走进我的地图,愿为你选择未来的路。
不管心多慌,路多长,情多难,爱多苦,岁月是多么仓促,如果你离开了我的地图,我应该如何回到最初。”
樱站在门外,久久不想开门,她怕那满屋子的失意落寞。直到她好象听见了屋内电话响起的声音,她才想起找钥匙进去,但是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那把可以开门的钥匙,嗯,终于找到了,可是樱发觉打不开门了,樱好着急,好急啊,等到樱连滚带爬地奔到电话边上的时候,电话停了。空气中仿佛还有回音,连绵不断的回音,樱拎起电话,但是那里只有长长的长长的铃声,不是他的声音。他的手机号码呢,樱努力地想,想,但是什么都没有能够想起,他的号码安一下子从脑海里被什么东西抹掉一样,没有一点点痕迹。通讯录里樱记下所有人的号码,但是没有他的,唯独没有他的,原来人不可以那么依赖记忆,不可以那么相信自己。为什么我们总是做那么多不可以做的事情,然后后悔那么多不应该后悔的事情,没有原因,今夜,樱一个人,一个人不开心。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樱讨厌窗外的阳光,樱讨厌门口小贩不停地叫卖,樱讨厌一个人醒来的午后没有咖啡香来陪伴。樱开始化妆,开始梳头,开始换上一件铁锈红色的斜领毛衣,配上黑色的直筒长裤和皮靴,找出许久不用的银灰色的盒式斜挎包塞上钥匙和钱包。嗯,眼影打得不够深,她在淡红色的上面添上浓浓的银灰,让眼睛看起来在发光,唇的颜色不够亮,她细细地打上一层又一层的唇彩,终于满意了,不用平时喜欢的淡淡的CK,她喷了许多芭芭拉在发间和耳边。樱的头发好长了,樱跑到美发厅让发型师给她盘起一个蝴蝶状的发髻,终于镜子里的樱,看起来有点味道了,不认识她的人会觉得她象是一个刚刚结婚的快乐的少女般的新娘子。樱在美发厅小姐羡慕的眼光中付钱出门,拦车。那种羡慕多么简单,多么表象,樱羡慕她们的简单和青春的脸庞,她们又怎能理解呢?
多么喜欢孩童的眼睛,因为没有太多的过往,所以那里面没有苦难;多么喜欢长者的眼睛,因为有太多过往,所以那里面变得简单。
樱走在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衡山路,看到了各种各样的眼睛,那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东西。慢慢地踱着,漫无目的,茂密的树荫哗啦啦地唱。经过一家又一家喧闹或者安静的餐厅,茶楼,樱的脚步停在了一家露天咖啡室。累了,于阳光里品一杯咖啡,樱喜欢晒着太阳想心事啊。于是她找了个面对街口,斜对着咖啡室内室的座位,要了一杯现磨的哥伦比亚。一个人的日子绝对谈不上美好,但是寂寞可以帮助自己更明白自己,有时候习惯思考是成熟的一个过程,就象经历可以使人长大。
街对面来了三女二男,衣着都很时尚,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其中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身着一件大红色的衬衫和黑色的牛仔裤,能把红色穿得不落俗气的男人实在很少,樱因为他的耀眼不由观察起同行的人。那个男生好面熟,那个搂着一个穿着一套白色的淑女装的美丽女子,笑得很甜蜜的男人是应该还在出差的他。
纷纷落座的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邻桌的樱,嘻嘻哈哈地说着笑话,点着啤酒和咖啡。
“快说,你什么时候和我们的凯凯结婚啊?住在一起二年,都快成老夫老妻了,还不登记?我看你们是想逃喜酒,没门哦。”是那个磁磁的声音,樱至今记得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被她泼了一身的珍珠奶茶。这个世界真小,樱对自己举了举杯。
“那要看凯凯愿不愿意了?”他的声音带着命令,有着威严,那是樱所没有听到过的语气。往常和樱说话,他总是连哄带骗,用大哥哥劝小妹妹似的口吻。樱明白了,他一直扮演着两种角色,而对于樱,他既然没有许下任何承诺,那么樱也是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作出所谓的解释的。樱想,既然从一开始,她就什么也没有要求过,那么就让一切没有开始的事情从此归于过去。
那个小美人长得很清纯,没有人间烟火沾染过的气息,不象樱仿佛炉火里九死一生的烤鸭,一身的炭火味。白色的衣裙包裹着高条玲珑的身材加上高扎的马尾,那样极致的青春,那样的我见犹怜,叫人怎么不爱她?
她娇声说道:“我听他的。”
樱也都听他的,但那是多么不同的听从。君主和奴隶,樱想没有人不喜欢前者。樱不明白自己的存在和他的付出对他有什么意义,樱不明白有着那么好的爱人,他为什么还同时选择了另一种感情一起进行?之所以说感情,樱开始认为他对她也许从来就不是樱原先所以为的爱,那么称为一种感情,也许比较妥当。
樱看看自己,打扮得象个初婚的女子,而事实上要结婚的是另一个天使般的姑娘。他从来没有许诺,他对樱所做的在今天看来也根本谈不上欺骗,他是一个极富同情心的男子吗,帮助了一个可怜的女人。
樱想让服务生结帐,起身的时候碰倒了玻璃杯,她的裤管被咖啡打湿了一片,杯子也成了满地的碎片,无助地想转头让服务生过来帮忙时,邻桌的每个人都因为响声注意到了打扮得格外漂亮的樱。虽然有一点慌张,有一点狼狈,但是谁也无法否认和平时的朴素大不相同的樱是多么地好看。他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慌张还有惊艳的光芒,樱没有注意,因为樱正手足无措地集中心思想逃出这样的尴尬。
“小姐,你没事吧?”穿红衬衫的男人立刻站起来,帮她喊来服务生。
“这杯咖啡和杯子算在我们帐上,请你帮这位小姐拿点纸巾来,好吗?”说着,他帮樱拉开了空着的一张椅子,樱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她微微笑着道谢,坐在了他和她的对面。
“你好漂亮啊。”那甜甜轻轻的声音给了樱由衷的赞美。樱觉得自己的脸红了,她只是试一试自己从来不敢打扮的装扮,居然成了一种被称赞的美丽。
“谢谢,你才漂亮呢。”
“城,你说我穿成那个样子会不会和她一样好看啊?”凯凯拉着他的手撒娇地问。他叫城,是的,樱知道他的名字,可是樱从来不用。樱好象一直以来都不需要叫他的名字,往往笑一笑,轻拍一下他的肩膀就算是称呼。他叫城,一个在城里城外有着许多精彩故事的年轻人。
“嗯,会,会好看的。”城从来不会希望他的另一面是在这种情况下告诉给樱知道的,意外让他多少有点失态。
樱拒绝了他们的邀约,说自己还要去朋友那里看看。
“很高兴,认识你们。”
樱走在了夕阳的余晖下,许多的疑问她想留给时间去回答吧,她是不能问,不想问,本来就是一个人生活的,现在要做的事,只不过是重新习惯一个人过而已。爱情,原来从秋到冬,从冬到春,也会慢慢变的不在一个四季。
“我是鱼 你是飞鸟
要不是你一次失速流离
要不是我一次张望关注
那有这一场不被看好的眷与恋
你勇敢 我宿命
你是一只四处栖息的鸟
我是一尾早没了体温的鱼
蓝的天 蓝的海 难为了我和你
什么天地啊 四季啊 昼夜啊
什么海天一色 地狱天堂 暮鼓晨钟
ALWAYS TOGETHER……FOREVER APART
触不着的夜 醒不来的早晨
春天的花如何 得知秋天的果
今天的不堪如何 原谅昨天的盲从
飞鸟如何去爱 怎么会爱上水里的鱼?”
※※※※※※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