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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聊斋》,看到狐狗变作人形、将古墓枯冢变成歌楼酒肆的时候便十分羡慕,幻想着有一日得此法力,也好变化随心。现代科学证明,人是不可能具有什么法力的,然而人虽无法力,却是可以变化的,且也是变化多端,十分有趣。 母亲曾讲过她的一个同学,女的,原本是温良谦恭、胆小如鼠的一个人,甚至连路上碾死只蛤蟆都能让她大哭小叫。忽有一日,文革风起,这女生居然扎起皮带第一个在班中造起反来,把平时敬如父母的老师轮番拖来批斗,甚至拳脚相加,直打得老师七窍流血、鼻青脸肿。对这个故事我开始很是怀疑它的真实性,不相信人性的突变能达到如此激烈和突兀的地步,直到有一次被一视如兄弟的家伙临阵倒戈、险些毁了前途之后才算心服。 吃了亏,自要暗自总结一番,甚至有心细细钻研这个“变”字。但拆开了这个字看,此字乃“亦”、“又”组合而成,其义摸棱两可、飘忽不定,实在是玄机难解,也只好知难而退。因这玄和难,不禁想到上古的《易经》,其中的两仪生四相、四相生八卦,相生相克的变数虽然复杂难懂却也是以求阴阳平衡为本义,一变求不变、从复杂中求简单罢了。古人还是推奉恒久、稳定和统一的,将颜回的箪食瓢饮、居陋室而志不改的坚定汗青传世;赞颂“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坚贞和浪漫——这《诗经》中朴素的两句向来为我所钟爱,六年前题于扇面赠给一个刚刚结识了女友的兄弟,这扇面已在不久之前化成纸灰,而我所祝愿的那两个人也已经劳燕分飞了。导致这惨淡结果的原因无非是我那曾经的“弟媳”已经“变得成熟”要“改变平淡的生活”、和我那木讷忠厚的弟弟“没有了感觉”……六年的感情撒手一旦的确让人惋惜,但也足令人羡慕:在如今这个多边的年代,还能有几段如此长久的斯磨?昨夜尚且温情缱绻、信誓旦旦的一对佳偶,梦醒后便形同路人,各奔东西已经是当今最酷最流行的感情模板。情欲沦为玩具,爱情也不再绵久,而变成了一种短暂的感觉,说没了就没了,什么也抓不住。明明是腻了、够了,要堂皇的人们还要给自己的选择变个说法……摘掉了封建道德立法帽子的现代人轻松了许多,自由了许多,却越来越不容易找到能让自己放心的感情和相守不渝的美满婚姻。能变的、敢变的都变了,甚至有人敢于把变当饭吃,岂不知感情原本是一杯酿给自己喝的酒,是否甜美取决于你在其中下了多少工夫,花了多少时间,热衷于以可乐解渴的人是不可能有如此口福的。古人说“食色,性也。”又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从多变的感情,也许多少能够窥得一点人性之变的要诀。 人的目光是短浅的,象《聊斋》里面的书生,不知道大梦醒后,这梦中的繁华与美艳终将变成一片荒冢。 ※※※※※※ 百年混似醉,满怀都是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