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吾爱
对于小时候的印象,已经模糊。而今小胖一日日长大,开始凝神听取周遭各种声音,开始咿咿呀呀唱出满足或者期待,开始对我绽开无邪的笑脸。倍感幸福之余,不免有些怅然。生命的绵延不绝,让我们满怀期望和欣喜。可是,给我生命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哪怕我有再多的体会和感激,都是无奈。无法表述与分享的情感,她在远处,不知能否明白?
童年的记忆里,是一排平房中的某一间。两进的结构,外面是客厅兼餐厅及厨房,里面是一间卧室,一张极大的床。漆黑的夜晚,对于睡眠有着莫名的恐惧。临睡前会缠着母亲讲故事,很长很长的故事,最好一直都不要结束。故事的情节已经遗忘,只是记得,最后母亲会习惯地吟唱:“猫公公来了没有啊?”如果还不想睡,我会答:“还没有呢。”于是母亲继续。更多的时候,我会迷迷糊糊地说:“来了”,继而沉沉睡去,梦中一片安祥。我不知道猫公公和睡觉有什么联系,至今也没能明白。但我知道,猫公公来的时候,母亲在身边,温暖而安全。
母亲走的时刻,我在黑暗的路上奔赴。那时候还没有泪水,也许下意识地想欺骗自己。没有眼泪的夜晚,应该不会带来悲伤吧。可是,漆黑的夜幕里,唯一一盏亮着的灯,与光明无关,伤痛无法止步。
守候着母亲,我固执地问自己同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我不能自已。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做主角。就象以前那么多次,和母亲一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对平凡的母女。
感觉和现实被狂暴地撕裂。我没有见到母亲离开,也就常常有一种幻觉:也许她并没有走,只是离我遥远,如同上海和故乡的距离。然而这距离,无法逾越。就象我在梦里见到的音容笑貌,伸手可及,却总也触摸不到。
伤痛会平复,思念却不可以。初冬久违的晴天,我打开箱子。五颜六色的衣衫斑斓在阳光下。那是母亲的心思,一重重织就,为了当时还遥遥无期的小胖。早已习惯母亲的手巧,却忍不住,再一次,细细地触摸太阳的气息。
有风轻轻吹过,那是母亲么?词拙的母亲。
她在对我说:
我在,吾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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