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生与玫瑰……与情人节无关
　　　　　　　　　　　　　　□皖小桥流水

　　最早知道尾生，是从巧笑艳歌前些年帖在新浪“艺术长廊”的文章中读到的。
　　感觉很惊诧，自以为悠悠然地读了不少书，没想到在中国的春秋时期还躲藏着如此熠熠生辉的传说故事。惊诧于无知的同时，也不着边际地为尾生的命运哀叹。
　　哀叹什么呢？故事已经发生了，陕西蓝田县的兰峪水上，不远处就有一巨石，上刻“抱柱处”隶书大字，当地将这段凄美的故事及时地演变成旅游资源了。
　　当然，后来的事情尾生肯定是不知道了。而尾生当初只不过是站在春秋时代的一个很平常的桥头上，那种桥头想必在黄土村庄里比比皆是，散落着，潦草地很。他在等那个心爱的姑娘来相约。洪水猛涨，姑娘未能践约。固执的尾生抱着桥中石柱，硬是活生生溺死。姑娘事后亦殉情。悲剧？喜剧？理想主义者肯定不愿意尾生就此消失了，想必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尾生与他心仪的姑娘会在死亡的永恒中凝固了一方美丽的传说，或者是重新获得了一种无尚的爱情生命；现实主义者则清醒地指出，死亡是真实的，无可改变，它用煸动着的黑色翅膀熄灭了二颗正在燃烧的爱情之心。
　　尾生抱柱而死，估计是野史传说，无从考证，虽然《史记》、《庄子》等文献里多有三言二语的记载。民间老百姓的故事，历来描述起来，也大多平平淡淡。一时可能热闹一番，哭过闹过，还得为生计谋，不久就会淡忘了这些事。所以早就有人说，中国老百姓的生存能力是顽强的，是中国的脊梁。
　　我，是一介草民。家门口也没桥，江南小桥流水并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因为我们已经独立于村庄，成为广大村庄包围着的城市。时空也不可逆转地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纪。眼下居住的这个城市最多也就是在雨季会有些内涝，不会溺死任何等待的人。况且我可能还有一些自以为更重要的事情，会耐不住等待。所以我不能与尾生相比。无论是时间、地理位置，还是灵魂状态。早些年，看过电影《幸福的黄手娟》、《两个人的车站》，也背诵过“在水一方”的歌诗。近些年，看过《人鬼情未了》、《廊桥遗梦》、《泰坦尼克号》……只要有人类驻足的地方，定有爱情的痕迹出没。爱情，是一切艺术的永恒主题，这我相信。
　　爱情，不因为空间的阻隔而灰飞烟灭。但我已很少能听说现代人为爱而殉情的故事了。昨天看到《南京晨报》上刊载，一个男子因为心爱的姑娘拒绝了他的爱情而于众目睽睽之下，跃入了桥下的冰河，以求一死。这让我的心忽然于寒冷里就一动。我相信大多数读友会以为这男子是精神病患者。因为生命毕竟是重要的，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干嘛为一个女人寻死寻活呢，况且她还不爱你。不是经常听说，什么没有，不能没钱。没听说什么没有，不能没有爱情。我不知道尾生如果突然于现世里重新获得了肉体的生命，他的灵魂还会苦苦地于桥头等待他盼望的爱情吗？

　　楼上曾经住过一对年轻的夫妻。情人节刚刚流行的时候，他就会买些玫瑰，送给他的爱人。难能可贵的是，每年皆如此。这曾经让我们这些轻描淡写的男人很汗颜，这至少说明我们这些男人对到手的爱情不太重视了。据说，许多女性也往往指责自己的老公，指责他们自私，根本不懂女性的心思，一旦追求到手，就心安理得享受起老婆的种种付出了。老实说，我不反对送花，我也相信，赠爱人玫瑰之类，是人类的传统，当然古时赠送的可能更多的采自大自然的野花野菊之类， 不必刻意去市场的喧嚣声中去购买。蜗在城市里，眼间晃动的却常是过去的爱情景观。比如，在溪水潺潺边，为心爱的人采撷着斑斓的花朵；在青青的山对岸，听月光下妙龄男女唱着动人的情歌；在肩挑手拉的劳作里，青年男女共同用自己的汗水浇灌着美好的爱情。
　　爱，是一种自然的生长过程，如庄稼。疏忽之，则可能荒草遍地；苛求之，则可能事与愿违，终不能产生所谓的奇迹效果。在晨风的沐浴中，在太阳的光耀里，看见你亲手植下的庄稼自自然然地生长着，平平淡淡地漫延着，实在就是一种平心静气的享受。
楼上的夫妻没多久，就搬走了，觅得了更好的住所。但那玫瑰，却最终没能坚持至今，因为是花朵最终还是要凋谢、枯萎的，他与她分手了，因为这个世界对人的迷惑远远超过了尾生时代。情人节依在，但没能留下什么。那对曾经热恋的人，海誓山盟的人已劳燕纷飞、各奔东西了。
　　今晚灯红酒绿的街道，会凭空地生长出许多玫瑰之类的花朵。暗涌的欲望，或许也会如花开出血滴一般的灿烂。我仿佛也看见了尾生遗世独立般地抱守着桥下的那块顽石。
　　现代玫瑰的花瓣，尾生等待爱人的急切呼吸，一瞬间浮现在我的眼前……
　　尾生与玫瑰，你愿意要谁？

2003年2月14日于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