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空出现一个晶莹的光点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走

是谁的声音？唱我们的歌

是谁的琴弦？撩我的心弦

我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玻璃地板上，晃晃悠悠的听老狼唱歌。

一个星期前发现老狼的CD，压在我的CD箱最底下。上面摞着Jay和Backstreet Boys大堆大堆的专辑，它显的力不从心。

窗外是黎明特有的淡淡光芒。我故意让脚底打了个滑，重重的摔在玻璃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侧过身子斜倚在落地窗旁边，整个房间散发着透明玻璃的流畅气息。

“这是哪个年代的古典歌哦！”泡泡在电话里听见老狼粗嘎而低沉的声音，放肆的尖叫起来。

我不理她。

“有雨有雨你陪我逛街吧。去古拉斯，好不好？”泡泡放低了声音央求我，“好不好？好不好？”

“可以，但是我要吃必胜客。还有‘依水吧’的冰咖。”我很强盗的跟泡泡谈条件。

“没问题。”泡泡爽快答应。

“那好，古拉斯门口见。”我挂断电话。

关好CD机我冲保姆喊：“中午我和同学出去吃饭，不用留饭。”然后转身出门。

泡泡来的比我早，她站在古拉斯门口，披着头发，穿着灰色的长裙子跟我招手。

“你又迟到。呵呵，走吧走吧。”泡泡拽着我往古拉斯的楼门里钻。

逛累了。我们俩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啃廉价的麦氏圣代。那种很大也很解渴的冷饮，比哈根达斯的冰激凌划算很多。

从古拉斯出来已经两点了，我精疲力竭的爬进必胜客。泡泡端着匹萨很熟练的切。我撕扯着薯条，把原始人吃生肉的技巧发挥的淋漓尽致。

“有雨，你开始总复习了吗？”泡泡突然问我。

“差不多吧。”我说。

我一直记得教室里那个鲜红的中考倒计时牌。每看一眼，我的胃就一阵紧缩。我坐在靠墙的位置，它每天都极其醒目的趴在我左肩旁边的那一块儿墙上。巨大而且尖锐的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感到压抑，于是叉开话题：“我……嗯，我不喜欢甜味的玉米粒和纯沙拉。希腊素食味道的匹萨太甜了呵。”

“我买了很多参考书和习卷，借你看看吧。很有好处的。”泡泡全然不顾我的沮丧。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一直盯着锡纸包的原味鸡翅发呆。

“不早了。我们走吧。”我啃掉一大块鸡翅，吮吸着手指含糊不清的说。

泡泡坏笑着问我：“嘿嘿，冰咖不喝了？”

“今天放过你，以后还要请我别忘了哦。”我揉揉鼻尖，跟泡泡一起拼命的笑。

就在那一瞬间，我的笑容如同冰一般“噼噼啪啪”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失魂落魄的瘫软在沙发上。

“那是郝艺么？”我望着吧台旁边的椅子，突然忍不住闭上眼睛，我希望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什么也没有。

        二、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三岁的时候就没有了爸爸。

那一天很晚很晚了，爸爸妈妈竟然没有回来。我一个人趴在黑黑的阳台上，吓的哭都不敢哭。

过了很久，我就倒在冰冷的玻璃窗户上睡着了。没有人管我，没有人抱我下去。

第二天爸爸就不见了。至今我都不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记忆模模糊糊的中断了，我只记得妈妈带回来一个男人。还有那个男人的女儿。

她让我叫那个男人“爸爸”，叫他的女儿“姐姐”。

我没有叫。我第一次不听话，像个疯子一样窜到阳台上，抱着粉色窗帘拼命的哭。

后来我又一次靠着冰冷的玻璃睡着了。还是没有人管我，没有人抱我下去。

再后来，我们就搬家了。搬到市中心的公寓楼，一间很大很大的房子。有很多房间。那里有明亮的玻璃窗户，不阴暗也不冰冷。

之后那个男人就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还有他的女儿。

我没有叫过她“姐姐”。总是跟妈妈一样叫她的大名，郝艺。

大概是我上六年级的时候，郝艺离家出走了。我对郝艺没有太多概念，除了每天一起吃饭以外，几乎很少说话。

郝艺学习很差。她总是拎着不及格的试卷被那个男人狠狠的打。

她还经常写信，给谁写我不知道。但她每读完一封回信就偷偷的烧掉。有一次被我看见，她点着我的脑袋威胁我不许告诉我妈妈和那个男人。

接着就有了郝艺离家出走的消息。我总觉得她仿佛一团空气，来去都没有人在乎。

我发现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去找郝艺。家里依然风平浪静的气氛。我好几次忍不住问关于郝艺的事，他们都遮遮掩掩的搪塞过去了。

上初中以后某天，我接到一个电话。很长时间的空音，接着是一阵刺耳的笑。郝艺用甜美的声音对我说：“我警告过你不要把我写信烧信的事情告诉我爸和你妈。”

“郝艺！”我吓了一跳，“可是我没有说。”

“不用解释。我会好好报复你的。再见。”“啪”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起来。很冷很冷。

“妈，郝艺为什么离家出走？”我没有报任何希望问这个问题。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说：“好吧。有一天我看见郝艺在写信，于是偷偷的拿来看。郝艺发现以后就离家出走了。她的脾气真的很古怪呵。”

我看见那个男人不屑的眨了眨眼睛。

很快郝艺的“报复”就来了。

我接到男生的电话。很多个。妈妈接的时候，那男生就说找他的女朋友有雨。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几乎每一秒都在响。

那天我被骂了很久。妈妈用了很多很多粗俗难听的话。我竟然没有解释。

我冲进阳台，这一次没有哭。我带着疲倦把头贴在玻璃上，灵魂像被人洗劫了一遍，空荡荡的。我想再这样冰冷的睡去吧。但是没有睡着。

外面是和窗框一色的黑夜。

       三、我以为那道弧线是转瞬即逝的光芒

泡泡抚摸着我松散束起的长发，心疼的说：“以前的事情就忘了不好吗？”

我无语。

“你不要太任性了。我有一个朋友，她也许适合你。她很成熟很理智。你见见她好吗？”泡泡拆开我的发带，让我长长的头发搭在她的手臂上。

我像是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泡泡的宽大的睡衣里淡淡的“嗯”了一声。

七点整。我坐在依水吧里那种柔软的椅子上，咀嚼着细小的冰块，发出冰凉的碎裂的声音。

“她来了。”泡泡拽我。

“你好啊。”我对她说，眼睛却看着泡泡。

“我先走了。有雨心情不好，你跟她聊聊吧。”泡泡很迅速的走掉了。

“你好。我去点东西。马上过来。”她走到吧台跟前，我只看见她的背影。很单薄很消瘦。灰色的仔裤，长长的一直拖到膝的粗线毛衣。没有穿外套。

她端着一些啤酒过来了。

“你不忙啊？中考复习很紧吧。”她望着我。

“还可以。你呢？”我说。

“我是无业游民呢。”她笑，然后又补充说：“我们学校很严，初三那年我旷了三节课。然后就被开除了。”

“为什么要旷课？”

“因为想玩。网吧溜冰游泳跳舞都可以。就是想好好的玩。”她说。她用瓷勺子撩充满泡沫的啤酒浇到她干净的手腕上。

“你试试吧。”她把勺子递给我。

我学着那样用勺子把啤酒撩到皮肤上。那是一种很辛辣的感觉，有一点疼。泛起一些混浊的细小的白色泡沫。

“吃吗？”她从她的粗布毛衣口袋里掏出几块饼干。没有包装。只是一种光秃秃的米色，上面起了些碎屑。饼干表层有不透明的孔。

“不用了。谢谢。”我不习惯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不习惯吗？呵呵。以后会的。”她垂直着目光看我。我吃惊她这么轻而易举的把我看透。

她的目光时常很散，眼神是轻柔温暖的。唇上刷了一层薄薄的冰。空荡荡释放着落拓不羁。然后冰化了滴出水来，鲜红色的。滴在她白色的粗布毛衣上，就消失了没有任何颜色。她的毛衣上没有装饰，只凌乱的交错着纯白的线条。单纯干净。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我问她。

“页。”

“叶子的叶？”

“不，纸页的页。”她说。她用舌尖去添酒杯里的白色泡沫。然后把那种淡黄色的明亮的液体含在嘴里。

            四、永恒只有一秒的时间

冰箱里面有水。我喜欢看它们一点一点结成透明的冰。然后放在手心里慢慢的化掉。

“有雨，我们要换语文老师了。”乔薇给我打电话。

“换就换呗。”我不以为然。

“你猜是谁？我表姐！”她兴奋的要命。

“就是那个‘清清美女’？”我问她。乔薇的表姐叫清清。乔薇天天跟我和泡泡炫耀她表姐是个美女。可惜我没见过。

“嗯嗯嗯。想不想见见？绝代美女。”

“我还没见过怎么知道是美女？”我打击她。

“明天饱眼福吧。”她“啪”的一下挂断电话。

早上有很好的阳光。我把英语课本塞进抽屉里，看着乔薇一摇一晃的进教室。背后是她的美女表姐。

班里“哗”的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张着嘴，下巴渐渐的落下来。

“不要这么夸张哦。”乔薇盯着泡泡瞪的巨大无比的眼珠。

清清浅笑了一下：“同志们好。”

“首长好。”全班异口同声。然后是乱笑。

“我是你们的新语文老师。姓清名清。另外我要说，上课不可以张着嘴巴。”清清说完，很干净的微笑。

我一整节课都用来观察她微笑。

她有清澈的微笑的眼睛，饱满的唇，年轻的皮肤。左眼角有一颗淡淡的细小的泪痣。若隐若现。

清清穿着坠满纯白羽毛的绒上衣，很长的到脚踝的蓝色POTVVI裙。通体明亮，充满了温雅的艺术气息。

我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页。

页的很长的粗线毛衣，页的灰色仔裤，页的啤酒和饼干。页和清清一样大，但页是很落拓不羁的无业游荡的孩子呢，我想。

快下课的时候清清竟然抽我回答问题。

“‘丝雨’在文中是什么意思？”她安静的盯着我。

“嗯……嗯——”

“就是窃窃私语的意思嘛。”我听的出来是谢吉的声音。

全班哄堂大笑。

清清让我坐下，她接着上课。我死死的捏着语文课本的边缘，几乎撕烂一页。终于忍住没哭。

谢吉是我们班最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男生。每年期末总是倒数第一。老师安排我帮他，我差点撞墙而死。他非但不领情，还想着办法整我。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男生。

放学的时候，泡泡绕过来问我：“有雨，绕雪漫阿姐的新书《你不是我的冤家》，去不去买?”

“好吧。”我无精打采。

晚上我开邮箱给雪漫姐姐发邮件：

收件人：雪漫姐姐

发件人：有雨

最近真是很难过呢。

我们新来了一个语文老师，非常漂亮。那个死谢吉又整我了，而且就在新语文老师的第一节课上。

现在心情好糟糕哦。

雪漫姐姐，记得我告诉你我和郝艺的故事吧。那真的是我纯真时代的一个阴影。我恨郝艺，也恨谢吉。现在，我好想狠狠的整他们。

雪漫姐姐快给我回信吧。

没想到信发出去五分钟雪漫就给我回了：

收件人：有雨

发件人：雪漫姐姐

我知道你的心情。不过，不要恨他们好吗？不要恨任何一个人。

有雨，还记得雪漫姐姐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里的一句话吗？爱和宽容才会使生活更加美好。

现在，学着爱和宽容。对每一个人爱和宽容。

相信雪漫姐姐。你会发现生活非常的美好。不管是谢吉，还是郝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需要爱和宽容，包括你自己。

记住了吗？试着爱和宽容。相信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祝福你。

我低下头，眼泪夺眶而出。

       五、流星滑落后天空消失了唯一的光芒

           但是阳光出现，这里已经不再是夜

我拨通了谢吉的电话。

“谢吉，我是有雨。”

“你？哦，有事吗？”他显然很吃惊。

“数学作业第七题很难，我做了很久才做出来。给你讲讲吧。不然数学老师又该唾沫横飞了。”我说的很真诚。

他愣了一下，然后安静的说：“好吧，我去拿书。”

给谢吉讲完题，我把两盒辣鸡翅递给沙发上看电视的那个男人。我看着他的眼睛说：“爸，吃点东西吧。”

他脸上抽蓄般的动了一下，然后说：“你刚叫我什么？”

“爸爸。”我重复了一遍。

突然一些泪水凌乱的划过他苍老的脸颊。

我想我真正明白了爱和宽容的含义。就像流星滑落黑夜离去后的黎明。但是，我没有机会告诉郝艺，告诉她爱和宽容。我只有在心里安静的祝福她，祝福我亲爱的姐姐。

“知道流星能飞多久吗？”泡泡问我。

我微笑着说：“在爱和宽容里永恒的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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