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你

   ——致母亲

一

晃来晃去的牛尾辫

随炊烟袅袅曼舞

咿咿呀呀的方言

伴着牛哞婉转啼唱

向往如野草一路生长

大山总是挡住视线远望

那走不完的石板路

怎么才能翻过山梁

你要走出大山

一根红绳

将你嫁到山外的远方

二 

掀起盖头的那只手

遮住了满天阳光

嘿嘿  耳际一声傻笑

笑瘦了十八年的梦想

大红袄尚未穿暖

日子早已压得你心慌

整日里  打理的那块土地

缀满补丁

你的汗水不能让它长胖

油灯下  缝缝补补的针线

连缀希望

好日子总在度日如年里打烊

三

脆生生的一声啼哭

哭得你心头一紧

你看到襁褓里嗷嗷待哺的乳嘴

还有毛绒绒的身子精光精光

就在那个电闪雷鸣的夏

晚割的稻谷

飘香   飘香

没来得及温暖婴儿的乳床

你走向田间

风

吹开分娩的阵痛

雨

湿透如磐石的坚强

雷

肆虐肉做的身子

只有电

撕不破天幕苍苍

弓腰挥镰

泼墨而成最后的劳作印象

四

风风火火的你

定格成褴褛的布裤蓝袄

在病恹恹的太阳下

晒着孱弱的身子

有影无形

有气无声

接过你荷锄的少年田间归来

也会绕膝嘻戏

你木然地抬起头

总盯向那座你走来的大山

有时，你会扬起

如鸡爪的手

重重地印在少年的脸上

那恐怕用完了你毕生的气力

留下的一道道伤痕

少年一直读到现在

五

少年不再是少年

他捧着烫金的红本本

虔诚地踏遍你的足迹

他要向你倾述

而你已经睡着了多年

是的，你是睡着了

睡在天国

延续没有做完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