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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梅子母亲去世三周年的忌日,梅子情绪很低落,约我来到她的小屋,听她讲述母亲的故事。 我们一起翻看着一本很旧的相册,一边听她低声道来。 我的母亲出生在一个大户人家,知书达礼,上过护士学校,后来因为身体不好中途退学了,留在我一个舅舅身边,认识了当时在城里工作的我父亲。 我的母亲属于小家碧玉型,大眼睛,小嘴巴,可算是个美人。而我的父亲黑黑的,个子也不高,难得见他一笑,总是板着脸,性格不敢恭维,但他赢得了我的外公外婆的心,也难怪,一向不拘言谈的父亲一见那两老人,就满面笑容,字字珠玑,让上过私塾的外公大加赞赏。后来的一件事更奠定了我母亲对他的爱,从而也改变了她的一生。 退学的母亲和父亲分在一个工厂上班,两个都远离父母的年轻人生活在一起,每天耳鬓厮磨,感情俱增。但母亲又犯病了,是严重的妇科病,整天出血不止,医生建议:如果想保住性命,只有做子宫切除手术!这对还是姑娘的母亲来说,无疑是残酷的。这个字没人敢签! 母亲的病情很严重,需要大量的营养,需要吃药,而这些都需要钱。为了照料生病的母亲,父亲的班也上不了了,在城里,什么不需要钱?此时父亲作出了一个决定,回乡下!回老家!这个决定影响了我们家三代人,他们自己,我们姐妹和我的孩子!当然这是后话。 父亲用平板车拖着病怏怏的母亲回到了家乡。父亲是独子,他的举动遭到了我爷爷奶奶的反对,但生性倔强的父亲没人能说服他,不久他们成婚了。 就是现在我也不明白,父亲当年对我母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爱,使他作出了那样的选择,放弃了城里的工作,放弃了别人视如生命的城市户口,为了一个生病的女人,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如果爱是一个女人全部的话,也许此时是我母亲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吧。 母亲在结婚八年以后才生了我,在这八年期间,她经历了怎样的心理折磨,她是怎样挺过来的?这已经成为永久的迷。母亲告诉我,我生下的时候很小,可以放在一个成年男人的鞋子里,不会哭,连动都很少动。 母亲怕我醒了她不知道,就把我放在她的肚子上睡觉,这样稍微有一点动静她就会知道。母亲没有奶水,我是吃炼乳长大的,这在当时也算是奢侈品了,最近我在商场看到有这种东西,心里陡然生出一种亲近感,我想知道把我喂养大的炼乳是什么样的滋味,就买了一瓶,回去一试,和大白兔奶糖的味道差不多,又甜又腻,最后还是被猫眯喝了。 在我母亲的精心喂养下,我有力气发出了本该一出生就有的第一声啼哭! 我是在爷爷奶奶父母的宠爱下长大的,没有奶,他们总觉得欠我似,就给我糖吃,什么都加糖,喝水,喝稀饭都是甜的,直到现在我还是喜欢甜食,当然最直接的后果是我现在满嘴坏牙。 但小时候的温馨甜蜜是我在同龄孩子中值得炫耀的,这丝毫没有预示我成年以后要经受的挫折和痛苦。 母亲在我8岁那年又生了一个妹妹,在我11岁那年又生了一个小妹,自己的病也奇迹般的好了。 但从我记事起,我就发现父母的婚姻不是很好,父亲长年在外跑供销,回来以后也很少说话,母亲对他也没好脸色,我当时还小,只记得母亲老是说狐狸精什么的。也许从那时候起,我就不相信爱可以永恒,随着时间的推移,什么样的爱都可以消磨怠尽。可以说他们的爱在当时是有一定基础的,但还是经不住时间这个魔鬼的考验。 母亲是柔弱的,面对感情的不如意,她很少抗争,只是一味的沉默,和千千万万个传统家庭一样,作为长女的我很少和母亲交流,特别是感情方面的,只记得母亲经常对我说,一定要找个好男人,别苦了自己。 母亲在当时来说应该是个知识女性,她看不怪那些老娘们在一起张家长李家短的搬弄是非,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描花绣朵,因为她的性格好,来求她的人很多,她是来者不拒,对每个人都很热情。母亲总想做点事情,不想安于现状,总觉得应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但一直得不到父亲的支持,也成了她终身的遗憾。 我一直没意识过我的父母会那样早的离开我,当我还没从父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母亲也病了。其实她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原来一直以为是照顾我父亲累的,没当回事,病情在不知不觉中加重。 手术的时候,我把她送到手术室的门口,第一次拥抱了她,在她的耳边说:“妈,别怕,没什么大问题,我在门外等你!”我不知道母亲此时的心情,只见她微微一笑:“我知道没事!你出去吧!”。我帮她转过身子,推到门里,把门紧紧地关了起来,我知道,自己一秒种都不能再坚持了,我已经泪流满面! 妈,其实你知道自己病的不轻,你是不想让你的孩子担心,你知道守在门外的就是你的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在上学,你不想让我们伤心。 妈,你知道吗?那几个小时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我象一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上走来走去,浑身忍不住的颤抖,总想抓住什么,但我知道,此时我没有任何依靠,只有一遍遍地要自己坚强!远方的舅舅打来电话询问,听着我拼命压抑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 做了手术的母亲还是没有活下来,半年后,也离开了我。 妈,你知道吗?每到过节,看到别人带着礼物,欢天喜地的和父母团圆,而此时的我是最难熬的,我不喜欢过节,我甚至嫉妒别人的那份亲情! 妈。。。。。妈。。。。。。 我轻轻地把梅子拥在怀里,任何劝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祝愿老人含笑九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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