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果习惯了“坐井观天”,自然会以为天就是一块圆圆的井盖,白天有几朵云彩飘忽,晚上有几颗星星闪烁;一辈子在一个小山村里居住的人自然会以为全世界的人同他村里的人一个样,进城的山民只有在上了几次当之后,才认识到城里人同自己的差异;古老的中华民族素以“礼义之邦”、“老大天朝”自诩,是因为在她的视野之内从来只有不如她的“蛮族”;有的人相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信条,也是由于他们从未见过无私的君子。总之,根据局部经验便推出普遍性的结论是人们极易产生的一种思维定势,他们仅仅根据自己所看到的世界便断言说:“世界就是那个样子!”仅仅根据自己所接触过的人便断言说:“人就是那个样子!”
假如爱丝米娜达从未见过别的男人,她也许就不会把敲钟人视为美男子,她就不会感叹说:“一颗美丽的灵魂怎么藏在这么一副丑陋的躯壳里”,她也不会为此而抱怨上帝的不公;同样,假如不是见过西施或者看过西施的画像,东施也不会自觉其丑陋,从而闹出“东施效颦”的笑话来。
要知道自己的美和丑,仅有镜子是不够的。镜子可以帮助自己看见自己,却无助于自己评价自己。比如,即使镜子告诉我说:我的脸上有一脸雀斑,但倘若我从未见过别的人,我怎么知道这便是缺点呢?因此,要自我认识、自我评价,得有别人作为自己的参照,而且参照越多越好,视野越宽越好。
狂傲的人,有少数是真正杰出的人,而大多数却是坐井观天者。
有时,人也喜欢拿自己的境遇同别人比,常喜欢以短比长;拿自己的能力同别人比,常喜欢以长比短。
俗话说:“孩子是自己的好,老婆是别人的好”,话虽鄙俗,却未必不是心理事实。
比较上的偏视源于人心的定势。自尊自爱极易导致盲目的自以为是;追求完美也极易发生对自身拥有物之价值的无知。
“老婆是别人的好”,既可能是事实,也可能出于人性弱点的心理偏差。婚前,恋人的眼睛是漫画家手中的笔,总趋于将对方的不足补足;婚后,激情渐趋平缓,对方的不足开始格外醒目、刺眼,终于在追求完美的心灵上留下缺憾。人很容易忽略司空见惯的东西,空气和水在生活中本来头等重要,人们却未必常常记取它们的价值。以短比长的习惯,对应着一个视觉差----“草色遥看近却无”。
看别人的衣服,由于陌生,在阳光下和灯光下是两个颜色;看自己的衣服,由于习惯,在阳光下和灯光下没有两样。
闹市里,你可以一眼发现你的朋友,而对进入眼帘的千百张面孔毫无印象。
常年居住在桂林的居民大都不理解慕山水之名而来的游客;“老北京”对大风扬起的黄沙视若无睹。
这类心理现象在对人的评价上又何尝不是如此----好人干坏事因为出人意料而显得格外醒目,所以常常受到过于苛刻的痛斥;坏人干坏事因为“顺理成章”而显得平淡无奇,所以常常获得不自觉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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