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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喝玩乐--吃
都说食在广东。我不可能为了大快朵颐专去南方,好在我居住的这个北方城市里,诸如潮州食府什么的饭店早已经开得七荤八素。坦率地说,我去历练了多次,但还是吃不惯,太甜腻。前几年,这类餐饮业主好像发现他们改变北人口味的企图没有成功,于是菜品的调理有了变化,至少是甜而不腻了。粤菜的经营并不成功,但川菜一保持着它不温不火的状态,似乎培养出了一批食客。对于我,能吃进口的也不多,还是辣的怕人。比如“夫妻肺片”只不过小菜一碟,可我不想吃。一个是辣,另一个是有点食人生番的感觉。我曾开玩笑说:要是我被敌人捉住怎么打也不会招,但只要辣椒水一端上来,马上“弃暗投明”。
在吃这方面我很土,土得有点掉渣儿。唯一可称精明的是,无论是大餐馆还是小饭店,我从不点家里可以做得出来的菜。要是有朋友点“皮蛋豆腐”类的凉菜,我必亮一黄牌,说:想吃这个明天去我家,管够。我的土的表现之一就是,不会点菜。一进饭店,智商马上下降一百。
原因大概有二。其一是以前为党工作时迎来送往的事颇多,但没留心进修过,到饭店只说个订餐标准;然后就自动有各种美味流水一样上桌,那老板不会怕我们白吃,只怕吃不好下次不来。其二是我有几个美食家级的朋友且洞悉我是这方面的弱智和口味。比如在公安和交通战线上工作的两位先生,许多地方都是他俩发掘出来并引我前往,就像洪常青给贫农的女儿吴清华指路。即使是挺普通的菜,如“夏果西芹”,他俩也能说出来哪家做的最好。我这城市里烤鸭店不少,最便宜的只要三十几大元,但他们教导我说:不能去。一定要去全聚德在这里开的分店,虽然上百元一只但绝对正宗,那是枣木烤的呀。对他们这种“宁吃鲜桃一口,不食烂杏一筐”的教诲,我深以为然。
一个饭店要开得好,一个是要有独树一帜的招牌菜,另一个是有好厨师。再有,就是要把握食客胃口的转变。多年来,过份精美的菜品有点不招人爱了,除了正式的或节日的应酬外,朋友间吃饭大都不光顾这类地方。反倒是带有农家风格的中等餐馆更惹人食指大动。去年,朋友说城市北口近郊之地有个炖鱼的地方挺好。我问是什么鱼,因为除了美人鱼之外我吃过许多种江河湖海里的锦鳞。他说是鲢鱼。这鱼是最便宜的了,几块钱就一条。对炖这一烹饪手法我也没兴趣,原来吃东北的“乱炖”吃顶了。但过去一吃确实别样感觉,来的稍晚点儿连坐位都会没有。听说是专聘的好厨师,有不传之秘。
我这城市近海。每年都有几次去海边一个朋友处钓鱼,名为钓鱼,实际上是一帮喜腥的猫去那里偷馋,那儿的海产品新鲜美味。上次快到正午时,大家就收起杆子移师养虾的池子。朋友的老爸就抡开网,拉上来活蹦乱跳的虾。再带上两瓶子海水,回朋友家煮了吃。酒不是好酒,可人人都喝得面红耳赤。还有次在饭店吃鱼,奇贵。我就问服务生,他笑说:这鱼是从南方坐飞机过来的。我也笑,说:我吃的是鱼,不是飞机呀。
我喜吃青菜与鱼。家常菜中西红柿、菠菜最好,普通鱼中罗非鱼不错,刺少肉绵。我认为凉菜比热菜好,冷拼胜于热炒,可以与我的体质喜凉畏燥有关。记得很小时的夏天吃冰棍,我一个人啃上了瘾,不知顺进嘴里多少根,直到大人看见我脸色惨白的坐在小凳上狂嚼才急忙呵止。现在说起来,我窃笑:我有那么馋吗?
乱七八糟吃过不少,可我脑子里总是一片茫茫然,只会在看菜谱时想起:哦,这个,吃过。我讨厌麦当劳、肯德鸡什么的洋快餐,不是爱国,是口感不好。比萨饼也难吃,花花绿绿的烦人,我宁可吃红咸菜、小米粥。尝西餐大菜时的规矩我倒是守得了,但左叉右刀让我别扭。一回,一边吃一边谈洋人,我就换成左刀右叉,像个螃蟹一样,我觉得那餐厅里没一个人不像螃蟹的,两个爪子都亮晶晶的。朋友悄声提醒:错了,应该……我说:没错,不少美国人现在都这么用刀叉,美国是世界之“南伯万”嘛,你也follow me吧……
当然,我只是说说对吃的杂感,纸上谈兵。我最拿手的是做大米饭、炒鸡蛋。北方多面,但我对于烙饼、蒸馒头、擀面条一类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堪可告慰自己的是,我擀饺子皮的功夫不坏,曾得到不少人的口头表扬,但没有奖状之类的东西作证。还有一回,可能是我脑子里那根弦搭错了以致于豪情大发,手刃活鱼一条,再精研菜谱一个小时,沤心沥血做出造形大菜一道,曰:金毛狮子鱼。这菜让我蒙上了,大为成功,也让我从理论上确立了在家中厨房中的指导地位。由此我想:一个人可能长时间做菜,却没弄出我这瞬间的精彩;而这刹那的光辉,却会在十年八载中光照厨房。这是我偷偷地想的,没敢和家里常下厨房的人说过。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 准风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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