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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桐花初放时
[楼主] 作者:白云世界  发表时间:2003/01/02 17:28
点击:199次

又是桐花初放时

(一)

离开林已经有13年了吧?每年桐花初放时,桐总会准时收到林寄来的信。13年来,林象头嗅觉灵敏的猎犬,掌握着桐在这个城市辗转着的任何细小变迁。

 

信的内容一直不变:你走后,桐花始终记得一如昔年般绽放,那样高大笔直的树在阳光下却不可置信地开着满树温柔淡紫的花。无论在哪个城市,它,令我无法逃遁。桐呀,请容许我在今天想起你,然后,告诉你。

信纸的右下首固执地留下一个不断变化的电话号码,林象只孤立的大鸟从一个城市迁徙到另一个城市。后来的四年从电话号码上看,林好象结束了漂泊无定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桐所在的城市,或许找到了停留的缘由。

这世界每天有太多意想不到的邂逅。四年了,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林和桐,却从没有相遇过,也难怪,缘份尽了的人,大抵会如此吧。

 

于是桐每年必会有一个彻夜不眠的夜。黑暗中任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其实泪水已没有了疼痛的成分了。推开窗户,桐花的清香便如水一样流泻。更多的时候,桐是喜欢绿茶的,看杯中的叶卷叶舒,她是个安静平和的女子,对人事有着通体的清澈明了。而这样的晚上,桐会放纵自己沉湎于咖啡浓浓的焦香中,思绪混乱而不亢奋,有着异乎寻常的清醒。

对面一盏闪烁不定的灯折射在墙上,鬼魅一般剧烈的扭曲着。小时候看电影换片时,幕布一片空白,放映机嘶嘶地喘息着,所有如火如荼轰轰烈烈的情节突然静默下来,桐辗转反侧着,又有了那时的张惶无措。记起看过的一首关于失眠的诗,诗中说失眠的人是被那些睡不着的人数来数去的绵羊。今夜,桐是林宿命中数着的绵羊。

一些在平时被桐忘清了的人和情节便乘虚而入,不停地纠缠着桐。桐流着泪翻遍她的电话薄,深夜中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的电话。有几次桐下了决心要去拨那个电话,最终因为清醒而放弃。在宿命的手掌中,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二)

桐是在20岁念大二时,认识林的。林那年26岁,大学毕业4年了,有份令人羡慕的工作。

那天桐穿着一件白衬衣,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裙,一双清澈透明的眼,微黛干净的脸含着浅淡笑意和榕站在桐树下,是个长发飘飘神情飞扬的清瘦女孩。

林站在操场里,是四月的傍晚。斜阳一缕缕地照着满树淡紫的桐花。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嘴唇的弧线有着不可言说的温柔和伤感,没有唇纹,光滑细致,相书中说这种人冷漠异常。年龄是看不分明的,好象大几岁,小几岁都说得过去,很显然是个藏着不同寻常故事的男人。多年以后,桐在人群中,能轻易识别那些内心中有阴影的人,他们总是更具打动人心的气息。温柔伤感的唇角,磁性动听的声音,优雅的举止,鬓边的星星白花。桐还是会为他们心疼,甚至有时会有欲伸手替一个陌生人拨掉白发的温柔想法,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桐会坚决地绕开他们。

榕说,这是我表哥,林。这是我常跟你说起的桐。

桐微红着脸,能感觉林看她时眼光中的怜爱,桐知道如果她愿意会有一个故事开始。

然后榕把男友叫到宿舍,四人打牌,玩的是升级的游戏。桐是个聪明剔透的女孩,她能领会林出每张牌的含意。俩人配合得相当默契,牌势弱一点也能出其不意地取胜。就在榕和男友一本正经的指责埋怨声中,桐的脚在桌下轻轻地碰了林一下。于是俩人心领神会地开始故意出错牌,哄着榕开心。

桐的隐忍退让和不在乎输赢给林一种微妙的感觉,林直觉善解人意的桐会是他生命中一个温暖的安慰。

后来的日子,桐会常常在撒满桐花的路上恰好遇见林。林看桐的眼神始终是含着痛楚的怜爱。桐表面从来是被动的,她看得到林内心中的渴望和激情,也懂得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力量在阻碍着林。俩个燃烧的人都在抗拒着让人绝望的相吸,较量着,谁也不向前走一步。只是淡淡地聊天。

(三)

终于,有天林说,去看电影,好吗?有朵桐花顺着桐黑亮如丝的发梢落下来,轻柔决绝。

黑暗中,只见画面不停地转换,林俯耳低沉热切地说着什么,男人干净而又陌生的气息,让桐局促不安,只是觉得自己的眼睛明亮得象要燃烧。

林的大手似是不经意地覆盖在桐的冰冷手指上,桐试着挣了几挣,林只是更用力地握着,用手指轻轻地摩娑着。终于不能抗拒那种妥贴的温暖。

整场电影于桐来说是一个空白,甜蜜而混乱的空白。

清凉的夜,繁星满天。林一直牵着桐的手坐在花香弥漫的石级上。听得见桐急促的心跳声,小小的身子在林的怀中瑟瑟地颤抖。桐的张惶无措让林疼惜不已。但桐的眼睛是明亮飞扬的,在它的鼓动下,林附下头温柔地吻着桐的额、眼、颊。激情如潮,林激烈地寻着桐的唇,不能自己的桐已无法躲避,当林柔软有力的舌探进她的嘴中吸吮搅动时,桐几乎要窒息,笨拙着不知应对。大颗大颗的眼泪便冰冷地流下来,这时林的眼泪也无声地滴落在桐的脸上,冰冷。俩人的眼泪在桐的脸上汇聚如珠,滴在桐的手指上已是有了温度的了。

桐落泪是因为成长,林落泪是因为无法面对桐的纯洁美好。

(四)

桐和林时常在林的小屋中相偕看书,看得最多的是《诗经》。桐会因为两千年前初民的痴、猜忌、怨尤和调笑竟与今天一般而微微落泪。林喜欢《子衿》中“悠悠”二字,觉得相思淡淡却微妙之极;《蒹葭》的妙处在林眼中唯“宛在水中央”中的“宛”字,缓缓而出却灵动活跃。桐喜欢《击鼓》中的几句:“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种让人绝望的温情与悲哀,戌边的人纵不归,心中守着这样的承诺不也是值得的吗?林的眼神迅疾地暗淡:可以承诺才是一种幸福。

桐又能清晰地看到林心中的阴影,疼惜地用冰冷的手指去安抚林的脸,企图把深植在林骨髓里的痛楚抚平。

听得见彼此心跳的距离,触手可及的脸,灵犀相通的眼神。让桐曾经存了幻想,以为她能如天使般扫清林心中堆积纠缠的尘埃,可以帮他卸下重担,让一切重来。

 

但林会在激烈缠绵的亲吻中,眼中兽一般让人恐惧的锐光突然平息暗淡,会放开桐一个人默默地站立在窗前。有次林取笑桐的蝴蝶骨,说是这样的女子前世都是狐狸精,本还是笑意盈盈的脸突然如雷击般地痛苦。

桐从此清楚林心中的阴影,是谁也不能触摸深入的,那里有他纠缠不清的过往,那是一个不可逾越的沼泽。桐只能隔岸心疼地看着这个男人在沼泽里不甘地沉沦,挣扎,却不能施以援手。

林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从来不说有关爱的话题,也从来不说任何的甜言蜜语。桐也从不对他说,一半是矜持,一半是太明白。桐知道繁花总会有落尽的一天,然后是曲终人散,然后是独自面对空空四壁。

(五)

但林会常说些意味深长的话。

林在厨房做可口的饭菜,桐替他洗衣服,录音机里放着如水的音乐。是桐喜欢的齐豫亦或齐秦。常听的是那首《空白》:“你长长的忧郁,静静洒在我胸口,从我清晨走过,是你不知名的爱怜。你太多的泪水,轻轻掩去我天空,从我回忆走过,是你洁白的温柔。我不知什么是爱,往往是心中的空白,我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过去和未来。” 这时的林会从后面环着桐细细的腰,用下巴抵揉着桐的长发,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时光就此停驻该多好!”

多年后的桐有次在喧嚣的街头,突然听见一个音响店放着这首歌,如当年的预言一般。不由驻足,透明的忧伤如子弹呼啸而来,穿透肺腑,直指内心。十多年的时光排山倒海地往后退,一种温暖的痛楚将桐包围淹没。暮色中桐的泪水汹涌而出,营营役役的人群谁也不能懂得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

有段时间,桐爱上了绣花,美丽光泽的丝线让桐更加安静。买了一打浅蓝格子的棉布手绢。

桐只绣蝴蝶,单色的,单只的。或悄然收翅,或振翅欲飞。垂然的触角用单线继继续续地绣着,怎么看都象极了一条泪线。传导着哀哀欲绝的气息,也是注定会分离的气息。

林不喜欢,问:“为何不绣双栖双飞的?”桐明亮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直视着林,用略略的嘲讽口气说:“梁祝双双化蝶,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尾巴。茶余饭后,聊以安慰。”

那个女孩心底如明镜一般,林躲闪着,不敢看她天青色的眼底。

桐反复告诉自己不如算了。有几次桐都怀揣着一封告别的信来见林。桐在信中告诉林她的心力交瘁,她无力做那个心领神会的女子,想放纵自己去做一个爱听甜言蜜语和山盟海誓的平凡女孩。

林总能看穿桐的心思,在她犹疑时,以万般的体恤细心的呵护击退桐的决心。晚上散步回来,桐累了的时候,林会如慈父一般,纵容地把桐背在背上。有次在河边,桐的手放在衣袋中已捏住了那封信,林捡了根小树枝,不停地替桐赶着蚊虫,桐终于不能把信拿出来。

俩人总有说不完的话,除了不谈爱这个话题。

 

桐觉得林象张网,看不见摸不着却又严实绵密的网。牢牢地罩着她,却又无勇力摆脱,而且要命的是桐好象习惯了这张网。日子懒懒散散地过了一年,桐懒于整理自己混乱的情绪,也懒于从矛盾的情感中挣脱。任自己沉湎于这份没有诺言却有深情的爱情。

但桐清醒地知道,她之于林,一如满树的梧桐花之于春季,绽放过,但终究会逃不过互相离散的命运。在心里,她其实一直在等着料想中的一天。

(六)

桐独自在宿舍里绣手绢,一个神情憔悴脸色苍白的女子进来了。她有一头桐从小就梦想的头发,微卷的波涛在肩膀上恣意地汹涌着,细长的吊梢眼,慵懒着极具杀伤力的风情,顾盼之间有一种我见犹怜的缠绵狐媚之态。桐知道她等了很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这就是林压抑着痛楚着的过去。

如果用桃子作比的话,桐是一枚树荫繁密下尚有一层白色细絨毛的青涩果子。而她则是一枚熟透的红艳欲滴的水密桃,让人忍不住要咬上一口。

我是蕙。十四岁就和林相爱。十八岁为他怀孕,那年林在另一个城市念大学,我用尽了所有传说中的方法都无济于事。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分担。呕尽肺腑苦水,我恨透了自己的身体,觉得那是世上最肮脏最应该唾弃的。绝望中想到了死。于是投江,河水齐颈时,我害怕了,我想法下去,我还只有十八岁。拼命地叫着林的名字朝岸上爬去。那一天象有心灵感应一般,林竟回来了。第二天,带我去邻近的城市做了手术。回家的路上,林在地摊上买了一个戒指。晚上跪在我的床前说:以后一定娶我。

两个深爱着的人不知为何,在一起时却不能好好相处,彼此不断伤害。反反复复地争吵、分手、复合。这一次离开他的时间最长,两年了。在南方,想尝试着重新开始一份新的生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再去爱别人。蕙无助地抽泣着说。

 

蕙的蝴蝶骨在领口处诡异地若隐若现,有着要让人无限怜爱的意味。桐有着痛心及骨的悲凉,但却平静地将蕙揽入怀中。一如蕙仍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在水中挣扎的18岁无措女孩。

蕙不能明白这个年轻女孩的悲悯和安详,她的肌肤如绸缎般美好,她的眼睛清澈如水。突然下了很大的决心艰难地问道:“他说过爱你吗?说过会娶你吗?有没有要过你的身体?”

桐用一条绣着幽蓝色蝴蝶的手绢细细地替蕙擦着泪,心疼地看着这个眼角已开始有鱼尾纹的27岁女人。“没有,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半句喜欢我之类的话,他也不敢要我。你以为他还可以担当吗?从18岁起,他就没有了承诺的权力。”

蕙露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有着孩子气的天真:“我还可以回来吗?”

有个声音在桐心中反复嚷道:你以为这样真的就是毫发未损,全身而退吗?

“如果起因是爱的话,那么所有的伤害和错误最终是可以原谅的。”桐指着蕙的心说:“听从它的指引。”

窗外正下着雨,听得见有桐花落地的声音,一朵花原是这样枯萎的。那一刻,桐听见了自己骨头的脆响,那是衰老的声音。桐21岁就是一个疲而又疲世事洞明的苍老女人。

 

桐知道蕙走后,她会悄悄静静地落泪,这就是她的匆匆初恋。来不及开始,来不及告别,转瞬就结束了。

(七)

后来,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路上或拥挤的街头,桐有时会没来由的用力朝后甩头发,显得干脆决绝。象是在告别。然后会有通体的轻松。突然明白了许多人为何在告别一段情感后会剪去长发,头发原也是不堪负的记忆。

而桐不去剪它,岁月总是流转向前的。

失眠的那夜,桐竟发现林若即若离的面容已开始模糊,不再清晰。尽管她曾经那样用心地去记过他的一笑一颦。这又有什么值得惊惶呢?喜马拉雅山原是一片苍苍茫茫的海洋,台湾海峡原也是绿茵茵的平川。

而桐终于终于会有一天不再想起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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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世界

转自
大漠血鹰 [worldfool.xilubbs.com]
 [2楼]  作者:野牛在线  发表时间: 2003/01/02 19:25 

野牛郑重告诉大家——值得一读!
故事情节倒是很简单,但是文字很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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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生命都是自然界的奇迹,当我置身于群山之巅面对天高地阔,谁能看见我狰狞的微笑?>
 [3楼]  作者:家华-  发表时间: 2003/01/02 19:42 

回复:野牛说好,就进来看看~~:))
果然不错!虽然还未读完,但是文笔流畅,情节动人心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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