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分到部队时，有几个月是在外场干地勤。条件差，活儿累，还担风险，精神高度紧张，直到飞机落地，才能给自己松口气。

    一日，无风，外场燥热。地勤人员大都钻到机翼下休息。有一位"老大哥"（陆军）带着一个女朋友挺牛地走过来，挺牛挺牛地向女朋友指指点点介绍飞机。也许是因为其它飞机都稍息，只有19号飞机旁边忙碌着一群人，电源车伺候着，有些看头，"老大哥"和他的女朋友也就挺牛地站到了19号飞机尾喷口不远的地方。

    尾喷口是绝对禁止站人的。飞机发动时喷出气浪之狂是可以想像出来的。"老大哥"没有想像出来，还站在那儿挺牛挺牛地瞎白话；19号飞机的哥们儿没有想像出来--------竟然有人敢往那儿站，非常自然地把发动机点着了，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尾喷口气浪狂喷，挺牛挺牛的"老大哥"和挺牛挺牛的女朋友立刻成了气浪战无不胜的靶子，"老大哥"被气浪掀翻在地，女朋友所幸被"老大哥"挡了一下，位置又稍靠后些，踉跄了几步之后站住了，但连衣裙腾空而起紧紧兜住了头部（就象梦露站在地铁出气口一样的情景），春光外泄殆尽，曲线纷呈，肌肤如玉，在夏天明亮的阳光和波浪般跳跃的气浪可让人感到了她"挺牛挺牛"的资本。

    被外场压抑已久的青春立刻得到了证明。坐在机翼下的机械师们争相跃起，脑袋撞击机翼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愣愣地戳在那儿，无人言语，无人相救，无人喝彩，似乎在企盼这一画面无休止地定格延长下去。

    那一瞬间是短促而又悠长的。我敢说，有许多新兵蛋子从那短促而又悠长的一瞬间得到了某些启示。

    该死的参谋长走过来了。

    和大智若愚的师长，面目慈祥的政委比起来，常把"外场就是战场"挂在嘴边的参谋长简直就是无处不在的凶神恶煞，外场事情无一不精，任何差错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大家都知道他从不骂娘---------但骂你姐。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参谋长一声不响地望了一眼，然后迈着标准军人步伐，不急不慢地走到19号飞机前，对19号哥们儿打了个手势。震耳欲聋的响声停了下来，气浪不再，曲线归隐，画面返俗，四处恢复了宁静-------好象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参谋长终日无笑的黑脸上不知怎地忽然生出些笑意--------也就是嘴角稍微向上扬了一点点，他走过大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大家绷紧的神经刚刚有所放松，只见参谋长原地立正，并腿，漂亮的向后转，连句"立正"的预备口令都没有，断然喝道：

    "继续操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