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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六年,再次踏上东瀛。 六年前赴日,只是旅游,京都的古韵,大阪城的雄气,箱根的妩媚,还有那蕴含了滚烫岩浆的富士山。直让我碎步轻摇,乐不思蜀。 此次再来,却工作在身,行色匆匆。工厂、研究所里,不知道听了多少一板一眼的介绍,看了多少眼花缭乱的演示,转了多少一间连一间的实验室。在东京那座银灰色大楼里,当水银般闪亮的电梯门许许关上的时候,看着日本人划一的鞠躬,我将米色的风衣轻搭手臂,也微微弯下了腰,几天来一直凝挂在嘴角的笑却舞了起来。因为明天,我们就可以卸去盔甲般的行头,到温泉去了! 下了新干线,坐着咣咣铛铛的列车进了伊豆。想起了永吉小百合的《伊豆舞女》,四下观看,早没了那个年代的山野小镇,没了那布帘草席的小酒肆,更不知道在那里可以寻到舞女的鼓声和那美丽的花斗笠。换乘了汽车,一上车先在司机座旁的售票箱里取了站号票,司机座上方的电子显示牌上标示了到每一站的价格。车往山上开着,窗外下起了小雨,很快,白茫茫的雾掩盖了山道两旁金黄的柿子和瑟瑟的山竹。我们一行忽左忽右地随着车延着一个又一个弯道坐了九个站,在每人支付了980日元后,就到了箱根五大湖最美的——芦之湖。 午后的雾更浓厚了,五米外就看不清人了,芦之湖藏进了雾中,富士山不见了影踪,人也被雾锁在酒店里了。芦之湖位于富士山脚下,以美景和温泉著称。这里的温泉质地优良,口感清甜。座落湖边的酒店依山傍水,典雅幽静,房间的摆设也算精致。美美的睡了一觉后,用过“要靠眼睛来吃”的华而不实的日式晚餐,就急急地走向了温泉。 听说过日本的温泉是男女同浴,即向日本朋友询问,竹迫先生笑出了声:“日本的温泉可以男女同浴,但一是在自己的家里,二是你把整个温泉包下来。”来到酒店的温泉区,果然如此,大字标的清清楚楚:“女性专用温汤——三楼,男性专用温汤——二楼”。在日本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凌驾在男人头上的女人天地,我直乐的摇头晃脑。 晚间的温泉人来人往,可却是极安静的,更衣室十分整洁,每一个女人梳理完后,化妆台上看不到任何的纸屑、杂物。无论白发的老妪、富态的主妇、娇悄的女孩,那轻缓的步履,友善的微笑、柔和的眼神、细声细语的交谈,在公共场合这绝非一朝一夕、绝非矫揉造作练就的“表面功夫”,让我感叹万分。想起那些或衣无边幅、或淡彩浓妆,却满地里大呼小叫之妇人来,真正是:“非一定胆识而为之”的呀。 一扇宽大的落地玻璃将袅袅烟飞雾飘的浴池分隔成了两个天地,玻璃外的浴池伸进了初冬里的树林中。室内那淡蓝色墙壁上韵味十足的舞动着一幅缓缓飘淌的水帘。清澈的泉水将每一位入怀的女人洗尽了虚浮的铅华,也褪去了世俗的挤压。返朴归真的女人们被温热的泉水滋润的千娇百媚,泛红的双颊,舒展开了心境,让通体的肌肤泛着凝脂般的光泽。真的不明白最让男人着迷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只是知道女人最迷人的是那骨子里的韵味,能解其韵、知其味的男人才应该是最懂女人的吧? 依照当地习惯,先在沐浴区细细洗净了身上的每一寸肌肤,然后沿着一级级石阶,褪下裹在身上的雪白浴巾,我缓缓的滑入了泛着淡淡幽蓝的温泉……..。 入夜了,雾散了,风却没有停。看着从微微打开的窗缝里挤进的风,把水帘儿掀的醉一般翻滚,心也被撩动了。我爱沉沉的夜、静静的月,也常被月夜的风煽起漫漫的思绪。可却是常常依在玻璃窗下似醉非醉。眼前那宽大的玻璃幕墙外,是一池伸进树林,探入山风、溶入月夜的泉水,别有洞天。从不曾要这样毫无羁绊的融入月夜下的风和水,心跳的一下下快了起来。可我却无法抵御那来自天和地的诱惑。 再次裹好浴巾,轻轻拉开镶嵌在幕墙里的门,冷飕飕的风把人一下打了回来。可融入风里的念头却让我欲罢不能,一把掀去裹着的浴巾,推开玻璃门,我一步跨进了月夜里的山林。冰冷的风一下就拥紧了我的肌肤,掀飞了我的头发,也拂去了我所有的遐想。从不曾这样地立于冬,也从不曾这样地返归风。女性的柔弱、傲然的心气,浩浩的天地直让人荡气回肠。 来吧,当你把自己的身躯这样无羁无绊的返回天地,你能感受到生命中最原始的纯净。是的,我无法改变生命刻在身体上的痕迹,终有一天,我将鹤发鸡皮。可是,刻在我生命里的那停不了的渴望和断不了的梦想,却将让我的心永远年青。 热腾腾的泉水温暖了我的全身。风穿过高大直挺的杉树,吹动着在池水的光束里耀着金黄的枫叶,哗哗作响,好不惬意。水在月下柔美的让人无法不醉,夜色也如水一般柔和而静谧,在一棵一棵的树间流动,一片片,一缕缕,凝结成了时间的纹理。在这月夜下的水中,藏在心底那份恬淡寻到了庇护。于是,痴痴地,任由凉凉的山风在温热的脸颊上扇动;憨憨地,任由被解开了束缚的身躯在月光里从容、淡定;悠悠地,任由每一个梦象精灵般在天籁中飞翔;无拘无束,无边无垠。 那一夜,我睡得格外的香、份外的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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