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无物之阵

进电影院之前，我就被《英雄》铺天盖地的广告刺激得痒痒的，且看了网上一些影评，批评诋毁者众（主要对主题思想），褒扬赞美者也众（主要对摄影音响效果），那一睹为快的欲念就更加强烈了，因为若都是一片鲜花和掌声，那就不太值得去看了。


出了电影院，我的脑海里就浮出“杀，还是不杀”这样一个哈姆雷特式的经典难题，片中的侠士们也无不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长空和飞雪的态度很是坚决，尤其是飞雪，深浓的国仇家恨，使她拼却一生，惟有一击，谁也阻挡不了她，哪怕是深爱的情人，哪怕叫她献出生命，哪怕强敌如林，哪怕地老天荒。我为这个角色感动，最后她和残剑共享一把剑，相拥于悠悠天地沙漠残阳里，那是一种至美，泣血讴歌爱情的美，独特赞美生命的美，震撼人心悲剧的美。我以为她是这个影片塑造得最为成功的形象。


残剑和无名，从角色上看似乎也很成功，但他们在我心里就“立”不起来，好象他们还缺少一根“脊梁”，缺少一种钙质，他们本是普通的赵人，也有国仇家恨，却被张大导演及其同人塑造成了只关心天下而不在乎自己的“大公无私”式的英雄，这就违背了人作为个体而追求幸福和自由的天性。试问，为了天下的统一，那滚滚铁骑，那炮火硝烟，那人头如瓜，那血流成河，就都成了应该和必然的吗？而个体生命的自由、价值，一家一户温馨的灯火，弱小但安宁的自己的祖国，就活该为“统一大事”作出牺牲吗？难道“统一”比老百姓安宁的生活还重要？


其实，统一也者，一般只关乎统治者的切身利益和心理需求，和普通老百姓实在无多大关系。没有个体的幸福，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即使再庞大又有什么用？没有单个的自由，就没有全体的自由，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有保障每一个体的利益（而其中最大的利益就是生命）才可得到所有子民的爱护和尊重。那些动不动就以“统一”的名义、“革命”的名义、“国家民族”的名义叫子民奉献一切，包括生命的统治者，自己却拔一毛利天下而不为，自己却以杀人如麻为英雄业绩沾沾自喜，并欲留名青史，多么可恶可恨！


当然，和平是国家民族甚至地球上的最好境遇，正如爱是普度众生的佛光一样。但不要以非正义的侵略战争去换取，不要以国家恐怖主义去暴力征服。这这里，我要重提主张“兼爱和非攻”的伟大思想家墨子，现代“非暴力和平运动”的创始人甘地，实行“阳光政策”推动南北和谈的金大中，他们才是既尊重百姓生命又顾及民族利益的真正英雄。


且再来看看影片里的无名。他本是赵人，家破国亡之后被掳到秦国，在一朝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立志报仇，十年磨一剑，默默无名，专心打造，其心就鉴，其志可嘉，其艺可赞，其情可感。于是，豪侠志士长空、飞雪甘愿奉献宝贵生命以助其刺秦。当时看到这里，我就想起了远古干将镆铘铸剑的传说，那复仇之志不坠青云，那同志信任甘献头颅，那一腔热血惊天动地，那不屈头颅翻滚油锅继续刺杀，那才是撼动天地威慑敌人的真英雄啊！但无名先生九死一生争得和秦王“十步之距”后，却被残剑写的“天下”二字和秦王解释的“剑”的三重境界里“不杀”的最高境界所说服，从而放弃了数位侠士以生命相托的刺杀大任，推卸了十余年来的苦心孤诣千辛万苦，自己也作了无谓的牺牲，真是死得不值！最后看似高尚实则不齿的举动，说明了无名不是英雄，而是小人。


杀，还是不杀？这样的问题其实遍布我们的短暂而坎坷的人生里，每个人都别无选择，都必须有自己的回答。这一声回答里，有你的道德理想，有你的生命意义，有你的性格成因，所以，你要慎重，又要果断！

 2002.12.23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