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   鱼

 

夏天大雨的来临,真没想到,还会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呢.

不信,你看!

连日的大雨,将河沟湖汊淹得满满灌灌.

远远的望去,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河,哪里是路.

顷刻间,满世界白茫茫一片,变成孩子们的水上乐园了!

“捉鱼啦!”

不知是哪家的孩子边跑边喊.

我和哥哥`弟弟还有一些左邻右舍`方圆多少里的孩子们一起,全都跑了出去!

我们有的拿了捞网,有的拿了小渔叉,甚至竹篮`木桶`簸箕,一切能用得上的物件都当成了渔具.

我的哥哥拿了一只渔叉,我的弟弟拖了一个木桶,我则扛了一个用竹竿做的捞网,我们三个人一起急匆匆往外跑.

我的哥哥在最前面试着淌开水底的路,让我们紧紧地跟在后面.

水并不多深,只是淹过了一些河湖的堤面.

前面已经有许多的人在大呼小叫,在东奔西跑.有一些孩子们正喜滋滋拎了活蹦乱跳的鱼欢快地与我们擦肩而过.

这令人欣喜的场面感染了我们,我们兄妹几个急促的步子顿时乱了起来,争先恐后噼噼啪啪拍打着脚底溅起的水花往热闹的人群奔去!

突然,我感到我的脚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碰撞着—一个趔趄,我差一点儿掉进水里!

我惊骇得尖叫着:”哥哥呀!是什么东西呀---”

我的哥哥闻声跑了过来.

我们看见一条很大的黑鱼在水里扑腾着,它的黑色脊背差不多露出在水面,这堤面上的水太浅了,使它无法在水里游泳,就只好胡乱扑腾着,大约想躲过喧闹的人群,躲过这场劫难.

我的哥哥一个鹞子扑过去,用全身压住它,双手紧紧地抱住它的头,可它扭动着光滑的身体,试图摆脱哥哥的压力.

我的哥哥犹如在水里与人打架般骑在它的脖子上!

弟弟大叫着:”掐住它的脖子!掐住它的脖子!哥哥—我来了!”

弟弟高叫着丢下水桶扑了上去!

一时间,水花四溅,扭打声`呼叫声响成一片.

“快把木桶拿过来!”我哥哥一声大叫,使得看得发呆的我醒悟了过来,我慌忙拿了水桶扑将过去.

这是一只挑水用的木桶,哥哥让我顺着鱼头的方向连鱼带水一路套了过去,哥哥抱着鱼,我和弟弟板着水桶,终于,我们三人使出吃奶的劲全力将它装进了木桶里.可是,它太大了,有小半截尾巴还露在木桶的外面呢!!

我和哥哥用渔叉抬着木桶,弟弟用捞网网住它的头,我们兄妹仨人兴高采烈,在人们的一片赞叹声中将黑鱼送回了家.

我们将它倒进了水缸里,盖上了大木盖,又重重地压了一块大石头,才转身跑到外面水的世界里.

这一次,我们兄妹仨人走得更远一些.

我们来到一条沟渠前,看见许多的鱼正探着它们的头惶惶不安的浮在浑黄的水面仰着头快速的咋着它们的嘴,象是要对我们诉说着它们的不幸,求我们快快去救它们!

这里，原本是不会有许多鱼的,大约是淹水的缘故,才使它们不知从哪条河湖的水族里流落到这里.

我来不及感叹,哥哥已经跳进了水里,从沟渠的一端开始,边用双腿和渔叉杆在水里敲敲打打边大声的吆喝着逐渐走向另一端,差不多只剩下约二米长的距离时就赶紧用泥土拦腰筑起一道泥墙,在四周也同样用泥加高了一些,再用水桶慢慢舀去沟里的水,这样大约舀了半个小时,沟里的水越来越少了,哥哥就又将包围圈缩小了些,再将水舀去了些,渐渐地,不可思议的事在我们的眼前发生了!

是啊,是那些鱼,是那些多得让你不敢想象而又奇形怪异的鱼儿—

它们互相拥着`挤着`碰撞着,到处寻找着借以栖身的地方;大的`小的`红的`黄的`扁扁的`滚圆的`细长的`长长的胡须的,它们互相簇拥着四处寻找着退路,但是,没有,哪儿也没有可以退却的路!

“快呀,四妹,你们快下来呀!”

满身泥水的哥哥象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将看得发呆的我拉下了水里!

我和弟弟先后”扑通”`”扑通”跳进水里,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如此这般地扑进活生生的鱼堆里去捉这么多的鱼.

我们捉了一桶又一桶,送回家又来捉,这样往返几次,最后又将木桶装得满满的.

沟里的鱼被我们捉得差不多了,哥哥还是不甘心,仔细地在沟边的那些泥浆里找寻,一会儿,他竟然真的从那些沟边的洞穴里揪出几条拇指般粗`蛇一般扭曲着长长的身体的黄鳝.

我又累又软,象个泥猴般一下子坐在了沟沿上,看哥哥和弟弟在那里忙着.

“快过来呀!看，这是什么!”

哥哥象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似的叫着,我和弟弟赶紧跑了过去.

咦,这是何种怪物呀,可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呀!

在泥沟的一角,有几只海碗般大小的背着一个硬硬的壳甲的东东正伸长了它的蛇一般的脖子在不紧不慢的爬着.

哥哥说,这是甲鱼呀,你们可没有见过吧!

“哎嘿----乖乖龙地龙,韭菜炒洋葱!”(地方口语)他一字一顿地边说边象鬼子进村般猫着腰扑向他的战利品.

他一边小心翼翼的捉着甲鱼一边兴奋的扮着鬼脸.

当他忘乎所以的捉到第三只甲鱼的时候,突然象火烧了屁股似的惊叫着跳将了起来!

我和弟弟都没有在意,只以为他一准又是在作古作怪,可他的叫声却越来越恐怖,越来越悲哀,我们一致的扭过头去---只见他直直的挺着腰`腆着肚`痛苦万状的对我们哭丧着脸,丝毫都不敢动弹~~

不知怎么搞的,有一只大大的甲鱼不知是如何的袭击了他,紧紧的咬着我哥哥左胸的乳头那儿!

我们顿时惊慌失措起来,齐齐大呼小叫:”来人哪!救命啊!”

一时间,那些捉鱼的人听见喊声跑了过来.

很快,我们的周围围了许多捉鱼的人,大家七嘴八舌,都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走过来一位戴着草帽的老伯伯.他拨开人群走近我的哥哥.他让我哥哥尽量蹶起屁股,点燃一支火柴,用那支火柴去烧那只甲鱼的屁股,当那支火柴差不多烧完的时候,甲鱼才终于痛得松开了口.

顿时,一股殷红的血从它松口的地方流了出来.

老伯伯赶紧用嘴去吮那伤口上流着的血,再一口一口的吐掉,又将他烟荷包里的烟丝连同烟灰掺合在一起捻在哥哥胸前的伤口上,然后,拍拍我哥哥的屁股说,行了,小崽,不要让它沾水,过两天又可以捉鱼了!

我想,这也许是应验了人们常说的那句”乐极生悲”的警言吧,抑或是那只甲鱼帮了它的同类们在向侵犯了它们的人类而复仇吧!

于是,从此以后,我的哥哥的左胸乳头那里就留下了一块闪闪发亮的有五分硬币那般大小的圆圆的伤疤,这就是那年捉鱼之战所留下的永久的纪念.

2002/12/11     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