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毛情结

　　　　　　　　　　　　文／涵烟

　　在这个夜晚，我把三毛的经典作品读完了。

　　不记得在多久以前，我就读过了她的文字，可是，在这个冬天来临的日子前，我又重读了三毛。而今晚，窗外开始起风了。我开着电脑，蜷进椅子里，捧着那本标着“三毛经典作品集”字样的书，厚厚的，在这个秋末我就开始重读她的书了。终于在这个凌晨１：３２分把最后一篇“随风而逝”看完了，我的心也跟着窗外的风而逝了。

　　当我合上书时，感觉到眼睛湿湿的，那书也沉沉的，像一块大理石压在我的心上，因为太重，所以就感到有些痛了。

　　心里突然感到有些不太对劲儿似的，于是，把书放进电脑桌的抽屉里，也把三毛的笑与泪一块儿关了进去。然后，从椅子里跳下来，无意识地走到客厅去，打开灯，看到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书，那些被我翻来翻去看好几遍的书，正沉默地躺在那儿被我审视着，而还有一些被我锁进书柜里的呢？它们是否被一层细细的灰尘铺盖着呢？我得找个时间把它们放出来，为它们清理一遍，或许在一个月后搬进新家时再整理它们，我又想到把电脑桌压得直不起身的那一摞摞书来，还有几大捆放在地板上的，明天，我得去新居那边，再次叮嘱那些装修工，一定要把我的书柜做得结实些，还要大大的，就是占了大半个书房的空间也没关系。那时，我会躺在一个大大的沙发里很舒服地读着它们，谁也别想来把我叫走。

　　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书柜，我突然想起了好久没有喝咖啡了。从北京回来后我就再没有喝过，而在这个晚上，读完三毛的这个晚上，我又想起了我的至爱。于是，又给自己冲了杯雀巢，简简单单地一杯咖啡，细啜了一口，苦到心底去，想起忘了放方糖，最近，我总是忘记很多事，连睡觉都总是记不住，如果记着睡了时，醒来却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东南西北，总是这样混混沌沌地过着日子，糊里糊涂地就过掉了一天。

　　而三毛，却是那么有滋有味地生活着，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是过得那么的精彩，仿佛她的身体里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她在忙些什么呢？她究竟在忙些什么呢？她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然后，突然在一天，我知道她死去了！这，令我感到震惊，更痛心。我总是不相信这是真的，于是，我就到处打听，向同学向朋友向老师，直到我从一本书刊上知道她是真正地死了，她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消失了，我才算是对她的死有了个概念。

　　那时候，我对死这个字是没有什么认识的，概念模糊。我总认为，人嘛，活着总是要死的，看你是怎么死的而已。何况，人的生命属于大自然，生老病死由不得自己做主，一切顺其自然，这样会活得更自在更舒服更快活。

　　随着年龄一天一天地增长，我对死的了解更清楚一些了，而自己身边也总是有人不断地离开这个世界。于是，我就感到，死是一件可怕的事，也是非常痛苦的。后来，一听到死或者见到死这个字，我就好像闻到了一股腐烂的尸体味，那种感觉令我不安，令我窒息。我不是怕死，我是怕那股可怕的味儿。所以，一听到某某死了，我首先想到是他将会腐烂了，就算他的灵魂还在人间，但是，他那没有生气的尸体始终会腐烂的，这是不可置疑的。

　　我再长大一些，在人生的旅途上我也算是经过了一些磨砺，风风雨雨一路走来，也是不易。在别人看来，我是非常幸福的，并快乐的，然而，有谁知道我也曾经想过死呢？而就在那些日子里，我也读三毛的文章，只是，那时的我读她的文字就有些怕了，这种感觉一直到今天。每次读到她的文章，都会生出一份害怕她突然死去的牵挂，而那时她早已经离开这个人间了，留在人间的只有她不灭的魂！原来，在下意识中，我一直没有当她已经是死去了的。所以，读着她的文章，就会觉得她随时随地会突然离去。正如我担心身边至亲至爱的人突然离我而去一样，那份担忧时时在折磨着我的身体，令我不得安宁。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似的，怎么会有这种荒唐的想法呢？哎，我不怕死，却是怕那种腐烂的味儿留给爱我的人去痛苦，就像我为那些牵挂着的人一样。

　　我实在是想不通，三毛会这样结束自己的生命————一个对人生抱着如此深厚期许的人！她就这么结束了一切，空空而来，又空空而去，什么也没有带走，却是留下了些什么。而这留下的，也随着她生命的结束而失去了它的鲜活灵气。我感到非常的悲哀，每想到这里，便感到柔肠百结，不得开怀。或许，她在那遥远的天堂里，正与她的至爱————荷西在亲昵地手挽着手休闲地散着步哩！

　　这是第几次读三毛了？我不再记得。我只知道，我将会很久不会再读她了，我怕！因为我实在是不愿相信她已不在人间。在她的文章里我翻来覆去的读着生命，却又要去接受她很干脆地放弃她自己生命的事实，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有些残忍。在那一行行的铅字里，浮现在我眼前的却是物事人非的悲凉。哎，伴随死亡而来的却是比死亡本身更为可怕的！首先是呻吟，跟着是痉挛，再跟着是面目变色，然后就是亲友的哀悼，最后是丧服和葬礼，等等，这些，都是死亡者给活着的人留下的刺激和折磨，诸如此类都显示出死亡的可怖。不管你是怎么死的。

　　人，生死之间就是那么一线之差，稍不小心就阴阳两隔了。可是，真要我活着做老怪物，那更不是容许的了。如真要我选择，我不要选择老，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把自己结束掉。曾经在一心想着要死的那些日子里，我总是徘徊了又徘徊，怕至爱我的人不放走我，更怕伤他们的心，这，使我有些左右为难，于是，便死皮赖脸地活了下来。让那些爱我的人都先我而去了再作决定吧，可，这又会等到何时呢？我常常为此感到很苦恼，清醒时仔细想想，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并不可理喻。让爱我的人先我而去，而自己又一心想着要死，这岂不是在咒他们快些离开我吗？我这没良心的想法是应该遭到天打雷霹的，是非常自私不得原谅的。至于后来没死成，我不是舍不得死，而是那份内在的良心使我感到不安了。

　　对死亡凝神沉思，想到死亡将使全身腐烂分解，此痛当作何解释？三毛在选择永久地闭上眼睛那一刻是否也想过这个问题呢？是否真的对人世一无牵挂毫无留恋地离去？对人间最后的一瞥中，是否满含泪水？她是那么地看重人生的美好时刻，然而，她却选择了自杀这种方式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想，那时的她可能认为生命之终结乃自然的一种恩惠，她是为着生命而结束生命的，为着爱而结束生命的。生着时痛苦，不如勇敢地安然离世吧！她把灵魂留在了人间，她的精神将她美丽的“瞬间”永恒化了！只是，她可曾想到，她这样的选择却给世人留下了诸般的牵挂和深思！！
２００２．１２．９
凌晨２：５７

<涵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