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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话（三） 文／涵烟 柯文站在落地窗前，不停地看看手腕上的手表，再看一眼窗外天边处，那道血红色的晚霞正慢慢地沉了下去。今晚他要去“ＮＥＷ ＦＡＣＥ”，因为阿真叫他在这个晚上去那里找她。通常世人把一个男的与一个女的单独相见，称为约会！ 这叫做约会的话，男女之间的。那么，柯文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约会”了，在大学时，不，应该是高中时就单独请过很多女孩子吃饭看戏了，他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交往，除了有时心里会有那么一些欣喜之外，并没有感觉到那种心快要跳出来的现象。而今晚，他将要去见的女孩子，却令他在这等待夜幕快些降临的时间里觉得是那么的不安和不耐烦，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那女孩子实在是令他太好奇了，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好不容易，时针指到八点钟了。他迫不急待地抓起挎包，他知道这个时间去那种地方是乎太早了些，可是，他实在是不愿再在家多呆一分钟，恨不得现在就站在那女孩子面前，那两潭幽幽的深水总是在他的脑海里隐隐浮现。 那对眼睛实在是太迷人了！他在心底里对自己这样说着。 柯文以一公里１２０码的速度飞到“ＮＥＷ ＦＡＣＥ”的。然后，他几乎是用小跑冲进迪厅里面的。虽然还这么早，可是，里面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吆喝着猜骰子输拳喝酒了。酒吧里现在放着舒缓的欧美音乐，柯文喜欢听这种能把心都揉碎的调子，这里到了十点钟后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世界了，那时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疯狂的，就连洗手间的阿伯阿姨都会摇晃着脑袋向你递来一方干净的手巾。 柯文走到调酒的吧台，要了一杯鲜橙汁，然后斜斜地靠着吧台。在迷幻的灯光下，搜寻着那个青春的影子。很快，他的眼睛就停在了一张大台上，阿真就坐在他们中间，她穿了一身休闲牛仔，浅蓝色在朦胧的灯光下衬得她的皮肤更晶莹透明。她一只手上正拿着一支星格高高地举起，而另一支手上捏着一根香烟，小嘴在尖声地叫着，那声音很干脆地刺破了优美的旋律，钻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来来，喝吧，人生第一美事，就是在迷幻中把自己给灌醉，然后什么也不要去想，那多爽啊！” 叫完就仰起脖子对着小嘴猛灌了一口酒，再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那副样子像极了小太妹，一只美丽的闪闪发光的小妖精！ 柯文没有走上前去与她打招呼，看着她与她的朋友喝得那么开心，他想暂时不去打扰她的兴致。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鲜橙汁，然后一口喝进了肚子，向服务员再要了一杯。这时阿真已经走到另一张台去尖叫了。看来她在这里很吃得开，他们都把她当成明星一样捧着，在朦胧的灯光下柯文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这种肤浅的表情。虽然此时此刻的阿真看起来是那么的“放荡”，但是，柯文始终觉得她与他们那群人是不同的，但究竟是有什么不同，他又说不上来了。 当阿真几乎喝过半个酒吧里的桌子时，柯文已开始向服务员要了第四杯鲜橙汁。并且，他感到浑身都冰凉的，由内到外凉了个透。从吧台内调酒师脸上的表情里他看到了一些不懂的疑问，其实他也知道他现在肯定像极了一个大傻瓜。这时，酒吧内的音乐已转成一种好像世界末日就快到了的那种疯狂，很快舞池里就挤满了抽筋的影子，阿真也摇摇晃晃地钻进那群猩猩里。与他们同舞着，高声尖叫着，双手在充满烟雾的空气里乱抓着，跟着有更多的手在乱抓着。柯文的眼睛里装满了一双双在这个世界末日就要到来时向上帝求救的爪子。然后，他开始感到肚子有些不舒服了，不自禁在皱皱眉头，一股强烈的疼痛像浪头似的一波一波地向他的神经中杼传来信息，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去洗手间“泄”一通。 那该死的橙汁！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已经是以飞的速度冲进了男厕。他蹲在马桶上还在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阿真喝那么多的啤酒，怎么不见她上一趟洗手间？莫非那就是所谓的海量？他明明见她喝了好多支星格的。 当柯文蹲在马桶上很舒服地天马行空的时候，外面正闹得不可开交，不是音乐，而是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一大帮警察。 警察进来就拦住了那群惊慌的猩猩，说要检查他们，因为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在吃摇头丸。阿真个子小，趁混乱之际，偷偷地从那群惊慌的猩猩里钻出去，她的手紧紧地抓住牛仔裤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一包吃了可以令人兴奋无比的药丸。她不要被那帮警察抓住，否则她就会完蛋。她很小心并非常熟练地避开警察的视线溜到去洗手间的走廊，然后一头冲了进去。没想到她在冲之前忘了看一眼门口的标志，结果冲进了男厕都不知道。 厕所的门都关着的，她开始有些急了，她必须敲开门进去，因为只有那里面才把可以藏住药丸。于是，她挨个门敲着，“咚咚”地敲着好像她急得快憋不住了似的。终于，被她敲开了一扇门，那扇门没有锁上，她不顾一切地就冲了进去。里面有人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柯文，他刚刚因为肚子疼得太厉害，却是忘了锁门了，此时见有人进来，从脚上穿的鞋子看，是一女的，他羞得满脸通红，他低着头拼命地叫着： “你干什么嘛，出去！出去！出去！没见有人吗？” 阿真看也不看他一眼，说： “谁叫你不锁门的，不好意思啊，暂时借这地方用用，帮帮忙啊！” “我现在没空！” “你只要老老实实的蹲着别动就行了！” 说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跳上了柯文的背，疼得柯文哇哇大叫： “你发疯了呀！你这是干什么？你踩到我背上干什么？” “拜托啦，先忍忍嘛，很快就好的，嚷这么大声干嘛呀？好像要死一样！” 阿真揭开马桶上面蓄水缸的盖子，然后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那包药丸迅速地扔了进去，柯文还在她的脚下拼命地叫着： “你在上面藏了什么东西？手枪还是炸弹？小心我告你！” 阿真从他的背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说： “你敢，你告了，我就把摇头丸放进你的口袋里，说你在酒吧里兜卖摇头丸，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听着那促促逼人的声音，柯文知道她就是那个迷人的女孩子阿真了，于是，把头埋得更低，压抑着声音说： “你出去啦！还呆在这里干吗？不怕臭啊！” “唔，你这一说我到是觉着了，你吃了什么东西啊！” 阿真捂着鼻子退了出去，柯文在她背后叫着： “把门给我关上！” 等阿真走远了，柯文才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大男人居然在男厕里被一个女孩子踩到背上了。真是莫明其妙！被这样一闹，他觉得肚子已不再疼了，于是，提了裤子站起来。回到外面时，那里早已经恢复了疯狂，仿佛警察根本就没有来过似的，当然，柯文是没有见过一大群人被警察包围的场面，否则他会被吓傻的。 他走到吧台前，他看到他刚刚站的地方已被一个女孩子占住了，阿真正拿着一支星格与吧台里的调酒师在说笑着，看到柯文走过去，她指着他大笑着说： “咦，你还真的来了呀！” 柯文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高凳子上，看到那第四杯还没有喝完的鲜橙汁还放在那里，端起喝了一口，然后才说： “我早就来了，一直在看你在那群猩猩里周旋。” “呃，是吗？那你刚刚有没有被警察搜身啊？”阿真瞪大眼睛望着他说。 “什么警察呀，我没有见过，我刚刚去洗手间了。”柯文睨了她一眼说，“原来刚刚来了警察呀，难怪你那么慌张，不分男女厕所就往里面冲了。” “什么？你说什么？”阿真那黑黑的眸子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惊奇极了：“刚刚在厕所里被我踩在脚底下的人是你呀？” “还说啦，一个大女孩子哪有这么大胆的，随便就钻进男厕所里面，像什么话？”柯文盯着杯子里那黄色的液体说：“看起来那么小个，没想到还这么沉，差点就踩死人了！” “啊......哈哈......哈哈......”阿真指着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想到是你，真没想到，笑死我了，笑死我了！” “笑什么嘛！”柯文抬起头看着她，对着狂笑不止的她抗议地叫着：“还好意思笑啊，在笑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阿真极力地憋着气，可是，嘴角眉梢处仍然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柯文看着她，很认真地看着她。 “不许笑啊！” “你为什么不喝酒呢？来这种地方哪有喝饮料的！” “我没酒量！”柯文说：“你的酒量看来还不错嘛，你与这里的人好像都很熟，你多大了呀？像个老江湖似的！” “怎么？想查我的户口呀！”阿真翘翘小嘴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随便问问嘛！你的父母不管你呀，让你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好？”阿真哼了一下说：“我喜欢这种地方，喜欢这些朦胧的灯光，像一个迷幻的世界，在这里我最快乐了。” “呃？”柯文不解地看着她。“你母亲不担心你？” 阿真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啤酒，然后说：“她死掉啦！” “哦！”柯文长长地拖了一个音，“不好意思啊！那你父亲呢？” “也差不多啦！”阿真很随便地甩出一句。 “呃？”柯文愣住了，他不明白“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啊？” “笨！”阿真向他抛了两颗卫生丸。“就是快死了的意思！” “啊！”柯文更惊讶了。“就是病危了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花天酒地？” “我爸是个赌鬼，现在正在赌桌上快要输死啦！” 柯文像个傻瓜似地望着她，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是好。阿真顿了一下继续说下去： “你不是对我很好奇吗？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妈是自杀死的，因为我爸在外面有了一个女人，主要是我爸嗜赌如命，我是看着我妈死的。” “不好意思啊！”柯文呆呆地看着阿真，他看见阿真很平静地说着，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他并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失去母亲的那种悲伤的表情。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些怀疑，不自禁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阿真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阿真对他吼着： “你这人怎么这么怪？想知道人家的事却又不相信，有完没完呀！晕死了！告诉你吧，我是从来不说假话的，懂吗？” 吼完了，她问柯文有没有烟，柯文傻瓜似地摇摇头，阿真便向那个调酒师要了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不要这么凶嘛！”柯文辩解着：“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什么提到你母亲死了也不流泪呢？” “早就流过了，人都死了，还哭什么鬼呀！”阿真不耐烦地说。 “哦！”柯文低着头喝了一口橙汁，闷闷地。 “我去年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十九岁生日那天，因为我爸把那个女人带回家，我讨厌他们睡我妈的房间，可是我又赶不跑那个女人，所以我只好跑出来了，在外面租了房子住。跟着我就迷上了这种地方，因为我觉得这里我才能开心，我喜欢这种迷幻的感觉，这样，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去想，放开自己玩乐，所以，我喜欢夜晚，也期待夜晚，我讨厌白天，更讨厌阳光，因为在阳光底下我会看到很多黑暗和污浊的东西，我讨厌！” 柯文听着阿真的这些话，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此时此刻的她就像在桥堤上沉思的她一样，那若有所思的神态，以及那眼睛里不知不觉流露出来的一丝淡淡的忧伤，他入神般地看着她轻启的嘴唇，从那里面的说出来的话是那么地充满了感情，她用双手托着下巴，视线飘散在酒吧里的某一个地方或者某一个人的身上。柯文听见自己问了一句傻傻的话： “说完了么？” “说完了！” 阿真被他的话惊了一下，然后拿起酒瓶灌了一口进去。 “怎么？还想知道什么？” “你刚刚说话的表情真动人！”柯文望着她说：“真的！” 阿真瞟了他一眼，那不屑的神情又回到了她的脸上。然后走下吧台，走到一张没人坐的桌子前坐下。柯文跟了过去，然后说： “你想要喝点什么或者吃什么小吃，我请客！” 阿真听了他的话之后，向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一下手，说： “服务员，来一瓶红酒和一包５５５香烟！” 柯文怔了一下，看看面前这个女孩子又看看服务员，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叫一瓶红酒，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还抽烟。这还好，令他难受的是她居然要他也陪着喝，于是，他憋足了劲与她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过没完，很快，那瓶红酒就被他们解决掉了。阿真又挥手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打星格。这次他们不是对着喝，阿真提出猜骰子，于是，他们就谁猜输了谁喝，这当然是柯文输得多了，因为他很少玩这玩意，所以他喝酒就没停过。直到他的肚子开始抗议，他才说： “我的肚子好涨啊，我们可不可以停下来不喝了？” “我的天，有厕所啊！”阿真不在乎地挥了一下手说：“你是小孩呀，不会去啊？” “哦！” 柯文听了她的话又输了一把，仰起脖子灌了一口进去，他不想去厕所，他只是觉得肚子涨得难受，却是没有想“泄”的意思。当阿真再次向服务员要来一打星格的时候，柯文开始感到有些头重脚轻了，舌头不太灵活了，视线变得模糊。坐在他对面的女孩子像隔着一层水雾似的，在他面前晃动着，他咧着嘴像个白痴一样望着她拼命地笑： “我怎么看到了两个你，哎哎，不对，好像是三个、四个......” “你没事吧？”对面的影子在对他说话。“真没用，喝这么一点就大舌头了！” 此时的柯文也不认得自己是谁了，他只知道面前坐了一只令他好奇的清丽的小妖精，他脸上一直僵着一个白痴笑容：“中了邪！”他的眼睛迷迷蒙蒙地努力要透过那层挡住他的水雾。恍惚中见到那只美丽的小妖精在他眼睛底下挥摆着美丽的小爪子，脸上的笑容好看得难以形容，模糊中又见到那两潭幽幽的深水了，于是，他就奋不顾身地一头栽了下去...... “喂！喂！喂！”仿佛间听到一个迷人的声音在叫着他，可是，他仍然心甘情愿地掉进那潭幽幽的深水里。“喂呀，你没事吧！”跟着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  <涵烟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