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冈，思念无风

文 / 枫叶每


11

当暮色中的斜阳穿透最后一抹云彩时
我已经走上了这一片山冈
沉寂的山野，晚霞绚烂
呼呼的山风笼罩着我
我的长发猎猎飞扬，这一刻
让我忆起很多往事，我的思绪如一片枫叶
在山冈盘旋，我的裙裾
辍满金色的斑影
远山的苍翠和火红，金黄的迷离
这样的晚秋风景如醇厚的香槟
总在不经意间
醉了山坡，醉了自己


10

在街心，我看见你了
瑟瑟的晚风鼓荡着你的风衣
好象一双翅膀张开了，欲飞翔
于是一些看不见的情景在想象中出现
我躲在角落，一意着孤行
我怎么可能逃避呢？那宽大的胸膛
那矫健的步子，却从不知你要走向哪里
好象很多时候，站在街心
我的茫然
我知道我无需逃避了
因为你终究会向我走来，在晚秋
在瑟瑟的风里


9

我喜欢在这片山冈停驻
枯黄的依恋，火红散乱
层叠的梯田，枝蔓枯瘦
划拉着山冈的背景，然后引申到
山冈下，三三两两的菜苗
几个老农在挥锄
一塘池水，茅屋，鸭声游出
这些情景总会点燃我很多的激情
我会莫名的欣喜、流泪和
感伤，像一个喜欢怀旧的女子
一遍遍走过那些田滕，抚摸那些
流逝而去的旧日时光
我知道，唯有此
我才可以忆起你离去时的方向


8

想象中我张开了双臂
迎向你时，又只剩下我可怜的清高
我屏住气息，我优雅站立
如一株清纯的车前草
我只能这样，我怕一不留神
我潮红的呼吸便会泄露
掩藏已久的秘密，我宁愿
风继续吹
你的风衣，我的长发
飘飘，摇摇
如两个不定的影象，在虚幻中
拥抱


7

置身在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中
我常常奇怪，为什么？为什么记不住呢？
那些不停在梦中闪现的，那些
时时刻刻跳出来舞蹈的，景象啊
为什么惟独没有记住名字
我的魂牵梦绕，是因为爱情走远了吗？
还是因为无法组合的碎片，容易丢失
就象你我的誓言
我一下子瘫坐下来，在这无际的山冈
在这古朴的林子，等不到你我牵手
我只有听见
细脆的啁啾声，是哪一种鸟？
在聆听我的思语，就象我
听到她婴儿般的啼声，美妙的感觉
眼泪哗然


6

你的额头总是让我无法企及，就象你的风衣
很多日子，我只是在甜蜜的遐想中度过
站在这个山冈上，我倾听着这片腹地发生的
所有隐秘的故事，我偷偷地
脸红，那些誓言如泉水般动听
好象梦里粉红色的玫瑰
我席地坐下来，面对苍穹
这一刻的宁静，让我忆起很多情景
童年、风筝、麦田与初恋
还有伤痛，死亡的声音
我突然害怕，身后的毒蛇
是否眈眈而视，不知名的虫子
是否钻入了衣袖
我毫无防备
我实在不愿意再去回味，不愿再听见
玫瑰枯萎的声音


5

就这样，我们相遇在街心
你的风衣和我的长发，亲密接触着
在风中，纯洁的第一次
然后沉寂，无以抗拒
我想起那个夜晚，我无法不想
我说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这些诗
我还说我只会写这些不断发黄的诗句
还有给你做饭，给你洗衣
然后我打开窗，月光泻进来
匍匐的温柔，爬满发梢
你的目光为何总是这般沉重
好比这个沉默的山冈
欲言而止，很多种语言在等待
随你想象吧，我只是有些疑惑
那晚，你为什么不过来抚摩我的发丝？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它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好久了吗？


4

我终于走下了山冈
在冈底，我遇见一位老农
他说，姑娘一个人不怕恶魔吗？
恶魔？在山冈？
是的，你会支离破碎
原来不仅仅有毒蛇，即使这么贫瘠的山冈
原来一个女子还将遭遇很多的凶险，这一生
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你
我想我不会忘记我的承诺
我在等待，在满坡的枫林最成熟的腹地
用我的诗和我的虔诚
我突然想到了你想到你指尖的烟草味
那温暖的臂膀，和你的小屋，梦里的港湾
哪一天将为我开启？
哪一刻将拥我入怀？
我四处寻找
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3

天光暗淡了，你的注视便有些浑浊
你突然说，那是一个梦
而我是你梦里的女神
我掂起脚尖，我用手捂住你的嘴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些山冈的故事
告诉你我怎样听见了玫瑰枯萎的声音
这一刻，我假装看不见你的焦虑和痛楚
我固执地诉说着，很执拗地
和你保持距离，尽管我很长时间地等待
在这个街心，这个风口
这个很久以来就期盼着的浪漫的晚秋，暮色重重
黄昏来临，我捂住你的嘴
我说我不想听到那种声音了
站在这个风口，所有华丽的语言
都会失去颜色，我怕来不及咀嚼我还怕
席地而坐的山冈上，毒蛇没有冬眠
那就错过吧，让她封锁在你的喉咙
让她永远地美丽地
冬眠


2

现在，我强迫自己回到桌前
我又开始写诗
却发现那些烂熟与心的句子
那些精彩的语言、语调和节奏
全遗落在那晚秋的山冈上了
我搜遍所有的口袋
翻遍所有可以储存的记忆
甚至斗胆去触摸那些灵动的神经末梢
可我发现，我只能无比遗憾地敲打桌子
和我的脑袋，找不到诗句了
就好比找不到通向你的路线
在这个端口，我无望地叹息
今晚，没有了想念的诗句
我又怎能安然入眠？


1

我无法走出这山冈了
当暮色中的斜阳穿透最后一抹云彩时
我又踏上了这片山冈
这个魂牵梦绕的晚秋的腹地
有我火红的诗句沉睡在这里
我俯拾，我颤抖的手心和砰然的心
和视野无意中触碰到的那堆年久的
布满荆棘的荒芜的坟茔
一丛幽密的小径，两旁开满粉色的花朵
我突然想不起来
那是我来时的路吗？
还是你离去时故意遗落的预言？
从终点到起点，到坟茔
破碎的声音，嘶哑了所有的风景
今日，站在山冈上，只有暮风猎猎
山野，寂静无歌
思念，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