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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羡慕那些前辈藏书家,能够流连旧书肆,访书、购书、抄书、著书……前辈藏书家中有玄览堂主人郑振铎、有碧蕖馆主人傅惜华、有言言斋主人周越然、自然还有“不登大雅之堂”的主人马隅卿。如果他们不曾坐拥书城,广读博览,断不会有《西谛书目》《书帕庸谈》传世。 跑小铺,逛冷摊,翻检旧书,已成难寻的梦。好在,我对善本秘籍兴趣不大,更喜欢五四以后的新文学,艾芜的《南行记》、沉樱的《喜筵之后》以及何其芳的《画梦录》,都是百读不厌的“座右书”。《沈从文文集》和《郁达夫文集》也一直放在床头,睡觉前总要翻翻,正合李清照的意境:“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捧起书来,黯然心情便不翼而飞。 因为爱书的缘故,对书话也情有独钟,所谓爱屋及乌吗。读黄裳,谈清末浙东汤氏藏书有一方大印,称“见即买,有必借,窘尽卖。高阁勤晒,国粹公器勿污坏。”读起来过瘾。读周越然,谈买《金瓶梅》的一则趣事:一日,去书铺,见一个店员非常和气,放胆问有《金瓶梅》么?回答有。周要看,店员说,这种书怎能在大庭广众中拿出来?倘然你真要买,不怕价贵,你留下地址,我明天送到。次日一早,果然送书来,索价一百六十元。周心喜之至,立付现款。殊不知,这是最劣的湖南木活字本,市价不过六十元。 读着也过瘾。读李庆西,说《鞠部丛谈》记载,谭鑫培与田桂凤合作演出,谭不如田,常有老谭演压轴,戏完座客无一退场;若桂凤演在老潭之先,戏毕走者遂多,老谭颇窘。一次合演《坐楼杀惜》,两人各不相让,“坐楼”时,阎婆惜耍笑宋公明,极尽玩弄,老谭说,我们俩有二十年交情,还留什么面子?演“杀惜”时,老谭有意抖擞精神,作种种身段,总不将阎婆惜杀死。桂凤困得要命,只好求饶说,您早点把我杀了吧!结果,这出戏比平时多演了半个钟头,读起来更过瘾。 毕竟,自家的藏书有限,总有穷尽。穷则思变,看来,只有走出去。朋友之中很有几位读书人,收藏颇丰。进得门来,寒暄几句,便直奔书橱而去,这本作家版的《许钦文小说选集》,我没有,看看,于是再不理睬主人,将我所没有读过的读一遍。这本村上龙的《近乎无限透明的蓝色》很陌生,只知是获得芥川奖的小说,曾在日本引起极大争议,较为颓废的那种。以为我们不会译它,充其量也就在网上露露脸,未料早在几年前便由珠海社推出了。虽然写的是嬉皮青年吸毒、乱交,但艺术感觉确实好,很有灵性。我读棉棉亦有同感。我怀疑棉棉是读过这本书的。 至午夜,总算过瘾了,才告辞,朋友和朋友妻已疲倦不堪。回来,往病床上一躺,抱着枕头,呼呼睡着了。醒来,已是转天的中午。 太阳挺大。 ※※※※※※ (未经许可,谢绝转载) 那是记忆天空中鸟儿飞过的痕迹,那是生命中花开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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