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岁的时候,父亲已经五十岁了。 四岁之前,我一起直寄养在农村的奶妈家。我回到家里的最初几年,父亲因为工作单位离家较远,只在周末才回家。 父亲是个不苛言笑的人,生有一张不怒自威的脸。由于长期担任基层领导,工作较忙。平时他很少和子女交流,因此我的哥哥姐姐对父亲都是敬而远之。 记得从我上小学开始,父亲因为健康的原因,从断断续续的病假开始,终于全休了下来。当他开始有时间和家人朝夕相处之际,我的大姐大哥已经离家参加了工作。二姐二哥也已经分别上了中学和大专。 现在想来,在五个孩子中,父亲只有和我这个么女是最亲密的。 因为父亲身体不好,母亲经常特意给父亲做些营养菜滋补一下,父亲每次总是要给我拨上一份。父亲对我的这种偏爱,曾令我的二姐妒忌不已。 也因了父亲这种特别的宠爱,那不怒自威的脸在他么女儿面前失去了威严。我是兄妹五人中唯一敢和父亲顶嘴的孩子,也是唯一把父亲气得要动用棍棒教训的孩子。 记忆中父亲是个天生的领导。在家养病的日子里,他从来不做一点家务事。因为不用干活,所以他的衣服永远都是干净整洁的。他每天除了逛公园看别人下棋,便是去同是在家养病的朋友家聊天。感觉中家只是他的饭店与旅馆。为此,我经常为母亲打抱不平而批判父亲的“资产阶级的不劳而获思想”。 父亲虽然从不干家务活,但他却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他烟抽得很厉害,每年冬春都要因支气管扩张而吐血,可他就是戒不了烟。他常说:没有烟抽比没有饭吃还难受。因为病情经常反复,眼看恢复上班已经没有可能,但只要母亲一和他说起病退的事,他便会大发雷霆。母亲经常说起父亲在一次生病发高烧时说的那句糊话:“没有烟抽比没有饭吃还难受,没有工作做比没有烟抽更难受。” 现在想来,我终于理解了父亲在病休闲居的那段日子里,为什么成天在外不愿在家呆着了。对一个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让他成天无所事事的在家干干家务活,确实能要了他的命。 和性格耿直倔强的母亲比起来,父亲是个谨小慎微的人。母亲经常用 “树叶掉下来怕砸破脑袋”来形容父亲的胆小怕事。受母亲的影响,童年时的我,也对父亲的胆小很有些不屑。
长大后我才明白,父亲的“胆小”其实是一种政治上的成熟。正因了他的这种谨小慎微,才使他在所经历的每一次政治运动中,从没出现过一点失误。而母亲的耿直倔强所带来的直接后果,便是一顶戴了二十多年的右派帽子。 然而如此谨慎的父亲,也没能逃脱那场史无前例的劫难。在文革那场“清理阶级队伍”的大扫荡中,曾经在白区工作过的父亲被扣上了“叛徒、特务、假党员”的罪名,在 “隔离审查”的非人折磨中含冤死去。 那是一九六九年四月一日,在党的九大召开的那天,在我还不满十五岁的那年,我永远失去了最疼爱我的父亲。 看了云霞妹妹的《父亲之死》,想起了我那已经含冤去世三十多年的父亲,于是便写下了这些文字。我会再写一篇《父亲之死》,以记下我心中那些永远不会忘却的记忆…… ※※※※※※ 在摇滚中释放你的困惑烦恼,在摇滚时挥洒你的幸福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