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 写这个题目的我,没疯,也没喝酒。因为它不是我发明的,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了,现在我只不过是借用一下罢了。 ……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就是好, 就是好呀就是好呀 就是好! …… 这曲调雄壮、激昂、铿锵有力;这辞句豪迈、坚定,整个一个全无敌。这场上亿人集体高唱到疯癫状态的大革命,十年后被证明是一次“浩劫”,真是丢尽了中国人的脸。不过,这样的情形也有一宗好处,那就是清醒以后互相嘲弄的语言会是比较温和的,大抵是每个人的屁股上都不太干净。《红楼梦》中有一回叫《寿怡红群芳开夜宴 死金丹独艳理亲丧》。宝玉过生日那晚上,宝玉和丫鬟们都玩得尽兴、喝得痛快。翌日袭人说晴雯“连臊也忘了,我记得他还唱了一个曲儿”时,四儿就说:“姐姐忘了:连姐姐还唱了一个呢!在席的谁没唱过?”然后“众人听了,俱红了脸,用两手握着,笑个不住。” 雪芹先生对众人的情态描绘精准。“在席的谁没唱过?”所以大家都脸红;但都唱了就说明自己并不比别人更傻,“笑个不住”正好用来解嘲,在将来也是段回忆且美好。正像曾有不少人在他们的文字里对“上山那乡”一类的蠢事把玩不已,还加以赞叹一样;仿佛他不经历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时光,便不能领悟人生的真谛,便不能对今天的“好日子”感激涕零一样。这么比照下去可有点不妙,比如日本不侵略中国就不会激发我们万众一心的斗志,也好像苏联如果不卡我们的脖子就不会造出原子弹来。但我理解,这种受虐的愉悦感不应该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培养出来的。它和西风东渐后已初露端倪的虐恋游戏不同,一个民族或者其中的智识阶层要是有此感觉的话,有必要从机制、素质上反思,想想哪些地方导致了心理上毛病。 网络上也有这么一些人。他对自己的观点和文字无比的尊崇,甚至超过了对真理和常识的热爱。传说释迦牟尼佛生下来后就遛哒了几步,并指天画地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这种自我感觉,确实是大大的良好。但那是佛,那是一个美丽的传说。网上这些人却自认为他至少已经开了天目,像二郎神具有那第三只眼。于是他不仅指点江山,还认为别人应该以之为经典,当“红宝书”一样来学习学习再学习。进而,他觉得自己就像毛泽东思想工宣队,不但要进驻网络这个大学校,还要把握方向,体验舵手的滋味。 所以最好不要批评他,即使是对其文字给以文本性的分析也不要搞。因为后果很明显,他会在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的旋律中,对你发动一场疾风暴雨式的反击,恍如当年“反击右倾翻案风”的竣烈。你要是按他的逻辑与之论辨并获胜,则证明你也可能同样有精神性疾病的潜质。要是你失败了,只不过说明你的疯狂不够或者是脸皮的厚度还有问题。 更有趣的会是,有朝一日他认为自己确实有误时,顶多是“红了脸,用两手握着,笑个不住。”真是这样,倒难能可贵了。也许,他会把这些当成美好的回忆,因为其辨证法的精髓是:坏事会变成好事。 我举的这个例子可能有点极端了。我也相信,无论在哪里,这样的人都非常稀有,就像三条腿的蛤蟆。唯其少,所以弥足珍贵,值得人们给以眼光上的关注,也就值得我略微描写一笔。“愤怒的一代”当成为“垮掉的一代”,中医理论说:气大伤肝。还好,他不能代表或引领一代的风骚,正如“文化大革命”的症结在“一小撮人”那里,只要我们稍加清醒,不跟着闹就是了。京戏里讲究行当,生旦净末丑缺一不可。目前这一传统戏不太景气,为其发展计,我认为应该偶而打起锣鼓家伙点儿,并要有人出来以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架式唱: ……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就是好, 就是好呀就是好呀 就是好! ……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