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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涩九三(三)
我到家时快一点了,洗漱一番就关好门上床。关门是我有裸睡的习惯,这样特别让我放松,睡眠的质量也好。我不喜欢出差,原因之一就是晚上这样睡觉不方便。即使这样,夏天我还是跟领导去了济南、青岛、大连一带。在大连的老虎滩,我们下海游泳。别人都游出了毛主席当年畅游长江一样的风采,只有我游了不远了就扎破了脚心,口子不大可是挺深,疼得我呲牙咧嘴。想到这,我就抽根石林牌的香烟慰问一下自己。九三年在我们这里,主要风行红塔山、石林、三塔、山海关这几种大路子烟,价格是由贵到贱。一看对方拿出什么烟来,对他的社会地位、经济实力就是一个大概的标示。我家隔壁住的是工商局的小孙,这小子对烟特有研究,还给我讲了一段顺口溜。词曰:穷三塔,富塔山,傻逼才抽山海关。山海关我抽过,想来综合力量还比不上我的他一定也抽过。便宜,味也不错。要是厂家出二百五十万请小孙给山海关烟做个广告,他一定不会拒绝的,还会说:俺,只抽这个牌子的烟。
抽着烟,我就想起小高来。我们认识有三年了,小高不是或者说绝对不像放浪自己的女人,整个大楼里没听说过任何有关她这方面的传闻。以前,我只感到她对我印象不错,有机会时经常和我开个得体的小玩笑,那也是她性格的一部分。最近这样的突飞猛进,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我没成家,但没想过和小高相濡以沫,更没想过要乘人之危。卡拉OK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时,她悄悄递给我一句话:“我离了。”现在想起来,这种离婚的速度也算是快的了。我绝不是伟大光荣正确的那类人,也非卑鄙下流之辈,不过我还是有个念头:小高看上我了吧。良心告诉我,别做对不起人的事,特别是女人,她会恨你一生。小高者,当是敢恨又敢爱的那类女人也,更要小心翼翼。
南宁结婚了但没孩子,小高也没有。闲谈时南宁说过,尽量别娶离过婚的女人,因为她们老是自觉不自觉的把现在的丈夫和以前的那个比。俗话讲人无完人金无足赤,结果就往往是现在的这位总会有不如以前那位的地方。我没经验,但认为理论上他说的有道理。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也许这就是。
第二天,小高通知我,说星期一晚上让我到她家吃饭。我说这可奇怪了,也不好意思,我和你爸从来都不认识的,要是你想请我,咱们还是外面吃吧。她说我爸两年前就认识你了,你再想想。我说我忘心特别大。小高就叹了口气说领导一般都日理万机,也难怪,还是我告诉你吧。原来那天我在一楼转悠时,进来一个老头,问我某局在哪里。我答在六层。老头就往上边走。看着他有点颤抖且腿脚不太方便,我就说老同志我扶你上去。老头看看我,眼光里不乏感激,说这楼的人许多我都不认识了,你这小同志真不错哦。我们边走边谈,上到三楼碰上小高管老头叫爸,老头说玲玲你做什么呢。玲玲--是小高的名字。小高说您上政府来怎么不叫个车呢。老高摇头说这也是锻炼身体吧。小高介绍我,说这是政府的大秘叫唐杰,比那说相声的唐杰忠就差一个字儿,说完就笑。老高也微微地笑了,说:“这名字,好记。”
想到这,小高在电话里说:“我说你是我朋友,这几年和这段时间对我帮助不小,所以想叫你来咪西咪西。”我说好吧,又问:“你爸抽烟吗?”小高说:“抽,不多。不过你别买烟呀什么的,你嫌老头死得慢呀。”我说你怎么说话,红口白牙的。小高说:“这话当然只许我说。我爸学英文的,退了以后又捡起来了,你有英文书就拿本来。其实拿不拿都行,他这样的书多着呢。”又补充一句:“你来,就好。”
当秘书的没一个不会打点礼物的,这是专业外的专业。我想了想,就在中午跑了趟新华书店,找了本最新的英语辞典。我买的是字体最大的那种版本,因为老头的视力一定不济了。南宁见了问了问价钱,说挺贵的,又说把发票给他。我明白他有办法,教育局他常来常往,我要是拒绝,反而显得生分了。
小高他爸接见我这顿饭吃得蛮好。老人家站在全人类的角度对我进行了谆谆的教诲,我也承认他说的无一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最后反倒是小高有点耐不住性子了,说:“老爸你这是给学前班上课吧?”老人家就温和地笑了,说:“那好,我还是和大秘喝点酒吧。”事后,小高说:“我爸特欣赏你,他说你和以前他的战友差不多。”我听后大喜,说:“玲玲,这不是你编造的吧?”我叫她玲玲而不再叫小高,她听了倒没什么感觉,只给我飞过来一个姣媚的眼风。小高说:“那能啊?这是我爸的原话哦。”我更高兴了,问:“你爸那些老战友都是干什么的?”小高就说:“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我就亲了,而且不止一下。小高就用手指在我胸前又画呀画的,说:“我爸的战友都是解放以前搞地下工作的。”
人们都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过了不长时间,我就有了件幸福的事。这天,我们俩共进晚餐后,我就发现了小高的小小蜗居。这套房子是小高她爸的,小高离婚后有时住在老头那里,有时也自己到这里来躲清静。当个老干部也挺好,最起码住房条件比一般人强。如果说小高是繁华的江南,我就是偏僻的西北,所以发达地区支援老少边穷地区从道理上是成立的。上大学时,我是系足球队的后卫,可我那天把高玲玲传给我的球踢过了底线。我认为小高那天只点啤酒不点白酒,多少有陷我于不义的预谋,就像中国足球赛场的黑哨。和别人熟悉、狎昵的同时,就是一个露出狐狸尾巴的开始,何况一个不耐喝啤酒的狐狸。一个女人的手法大概是不能抗拒的,但我是个不见红牌不下场的球员,我尽心竭力地抗拒着她的千娇百媚,并在这种抵抗中有了一丝陶醉的感觉。
过了一会,她有点诧异,竟帖着我耳跟说:“你,没病吧?”我听了有点愤怒,身上迸出火星来。最远古的人取火就是以摩擦生热的方法完成的。随后,我们经历了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充分证明了我不仅健康还精力充沛还风情万种。在她那里,我通过了认证,像ISO9001。然后,我们对坐在床上说话。红色正从她的肢体上褪去,象牙一样润泽的色调又重新浮上来。我想报复一下,问了句:“你,也没病吧?”她很痛快地告诉了我。我的脸上可能落了一只蚊子,因为她飞快地在上面拍了一掌,那声音既清脆又悦耳,甫一响起又戛然而止。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闻?再加上她如飞天仙女反弹琵琶的姿态,真让我此生不忘。她双手勾住我脖子,靠在我怀里笑,非常开心。她说:“我长这么大,从没打过人,包括我们家的猫。打人的感觉,真好。”我表示同意并由衷赞叹她手法快捷,干净利索地给了我一个特别令人满意的答案。我说:“在这方面,你有天赋。”
我这话说的不得体,以至于许多天中小高都不厌其烦地和我探讨。主旨是她与此有关的天赋究竟有多少。
这天在楼道里,小高叫住我,说她想进公安局,让我跟领导打招呼。我说:“你别逗了,你不就当过几天兵吗。”小高十几岁就进了红色革命学校扛起了革命枪,是搞舞蹈的文艺兵,后来转业到政府机关。小高说她能文能武,枪打得不错,脑子也好使,想来那点公安业务也难不住她。我说:“你还是写小小说,写诗歌去吧。二十大几的人了别胡思乱想,机要工作我看挺好。”小高一听气急败坏:“狗眼看人低。告诉你,这些日子里,我技击都学了,老师还夸我呢。”说着,摆个架式。我透过镜片一瞧:两脚不丁不八,双手右前左后,还真像。我说:“嚯,这有点大明星李小龙的意思嘛。”小高说这是截拳道,有时间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让我领教一下,还说在这大楼里把公安秘书给撂趴下的话太影响我的形象,对我以后开展工作会有负面作用。我听了哭笑不得,说好好好,我给你说说。
又过了几天,我和南宁正在磨合一个稿子,主要是理顺文字内在的逻辑性和外在的风格。有人敲门进来,是小高。我一抬头眼睛就直了,小高剪短了头发,穿了崭新的警装。小高挑衅地盯了我几秒种,就微笑着对南宁说:“章大哥,我是来道别的。”晚上,我打她的手机,小高说:“哼哼,我在等你来电话呢。”见了面,小高一身银灰色的衣着,俨然一个天外来客。我是从一个酒会上溜出来的,见她这银装素裹分外妖娆的模样,和多喝了三五瓶啤酒的感觉差不多。女人是男人的试金石;相反,也是。
我问起她调工作的事。小高说:“我早在运作了,根本用不着你。你不拦着我,我就念佛啦。”说完也不再解释,拉我下楼散步,这之前我们还没一起出去过。“甭怕,我们都无夫无妻,没人管我们吧。”小高没下楼就开始挎着我的胳膊,以小步舞的姿态向前走。在小区里转了几个弯,路中间迎面踱过来一个东西,是一只狗。它高大、肥胖,双目炯炯,像个领袖那样旁若无人地昂首阔步。经过我俩身边时,它扭过头凑过来,喉咙里发出含混愤怒的声音。我的头皮一阵发麻,小高也一抖,松开了我。她一个跳步就到了那狗的侧面,一脚踢到它肚子上。那狗撕心裂胆地惨叫一声,撒开腿跑了。这真让我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嗬,真练出来了!”小高得意地说:“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牛皮不是吹的。长见识了吧?这是牛刀小试。”又搂住我脖子说:“哥们,想学吗。叫个老师,我免费教你。”我说:“有你这金色盾牌,我就不用学了。”“哎,我这盾牌也不能给你挡一辈子呀。”四下无人,小高猴在我身上。“要不,我们……”我发现我心里确实喜欢小高,这个像春风一样明快、靓丽的女人,她要是我妻子,我们会很快乐的。“别勉强自己啊,也许不远处就有个更好的女人在等着你呢。要是让大家投票,会认定你娶我是吃亏了。”小高一笑,放开了我。
小高说:“告诉你吧,你看我现在这样子,好像风风火火的。其实我的城府比起你来,那差多了。都上高中了,我还不知道男女之间那事,上课也特别爱回答问题。有一回,数学老师给我们证明一道题。里面有两条线交叉在一起,老师就问:‘这线段AB和CD,它们怎么样了?’我马上扯着嗓子嚷了一声:‘它们发生关系啦!’好多同学轰地全乐了,老师也忍不住乐,就我像个笨笨一样楞着,还以为说错了呢。”我听了也忍悛不禁,说:“玲玲,你是挺单纯的。”抚着她的头发,我亲她的耳垂,说些不单纯的情话。小高倒有点忸怩,捏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我说:“不巡逻了,maderm?”她低低地说:“我想回家,把那道题……再做一遍。”
过两天,小高叫我去陪她买件衣服。我们从商场出来无目地的漫步,决定到附近的公园去玩一阵子。进了园门口不久,小高和我并排走着,忽然说:“杰,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啊,好像有人盯着我们。”
二○○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 准风月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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