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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砂于 2002.09.05 10:55 发表在旅人手记
下午五点之后,游人渐渐散了,犹如一个被人强迫着粉墨登场的少女一样,在洗净铅华之后,乌镇渐渐显露出她天生丽质的清新脱俗出来。
在乌镇的景区内,原是不许游客住宿的,这一规定多少更加保存了旧时江南的原汁原味。但是,我知道,如果不住在镇里,很难能够真正感受旧时江南的风貌。我于是四处打听,终于在镇上一个农民的家中安顿下来。两旁是长长的弄堂,对面有一个旧时的酒坊,我住在二楼的一个单独的房间里,透过木格子花窗,垂柳飞檐小桥流水历历在目。只是硬木板床睡得我全身生疼,最后只好将被子铺在席下。但是,一切对我而言是那么新奇,就连偷偷摸摸溜进屋内(因为是不许在镇上居住的,所以得躲过保安的眼睛),也让我觉得神秘有趣。
屋主夫妇十分热情好客,他们的孩子已经成年自己出去安家了,留下老俩口和一个远房的侄女住在这处老屋里。女主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皮肤很好,总是笑笑的叫我们“小姑娘小姑娘”,十分亲切,好象是自己家里人,又透着照顾和关怀的感觉,听得人心里非常熨贴。她家的餐厅让我羡慕得要死,直接建在河上,临河是一溜的木格子花窗,在餐厅的地上掀起一块木板来,下面就是潺潺的流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在里面洗衣服,或者干点别的,我差点就决定夜里在这里铺上一张床,睡在这里了。后来因为潮湿风凉而作罢。
我在镇上的染坊里买了一件蓝印花布的布裙以及一块蓝印花布的头巾,转眼之间,我就变成了一个江南的女子,在暮色渐浓的巷道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旧时的江南。那时也不过是六七点钟的光景吧,光线就暗淡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在上着门板,四周极安静,只有上门板的单调的声音和偶而的几句人声,有一两个老太太站在自家的门口,含着笑慈祥地看着我们,我也对她们报以笑容,轻轻地颌首,也没有一句话,就这样静静地走过。走到镇子的尽头,是一家旧时的药房,已经关了门,布幡迎风飘扬,乌黑的牌扁沉默着,让人想象它历史的久远和在里面发生的神秘的故事。再过去,有一个非常漂亮的风雨回廊,穿过回廊,就到了河的对岸。河水在此回旋出一个半封闭的水塘,风过处,吹起一阵阵的涟漪,游鱼清晰可见,红的黑的,在水里活泼地穿来穿去。你可以下几级石阶,去同它们做亲密的接触,不过最好还是在旁边的茶馆坐下来,喝上一碗清凉解暑的绿豆汤。那家的绿豆汤至今让我念念不忘,应该是我喝过的最好的绿豆汤了。绿的是炖得沙沙的绿豆,白的是煮得软硬适中的糯米饭,红的是香甜可口的蜜枣,清澈的是冻得冰凉的薄荷水。就这么吃一碗下去,准保你每个毛孔都是舒爽的。
吃完了绿豆汤,走过回廊,夕阳就只剩下了一点余晖,老屋都在对岸,这一面却是垂柳依依,小桥流水。回头望去,有些老屋的窗里已经开始透出了昏黄的灯光,那些古老的屋顶隐隐约约显出模糊的影子。那一瞬间,我恍若隔世,心里忽然有了无限的苍凉。而就在此时,开始下起了小雨,雨水在水面击出一些不为人知的声响,没来由的,愁绪就渐浓于心底,在小桥边,发了一会呆,看了一会流水,一路无话地走回了住处,这时,天已经是完全黑了下来,在铺满青石板的小巷里,只听得见我和同伴寂寞的脚步声。
阳光很早就射进了屋里,昨夜的愁绪一散而尽,我早早的出门,去感受乌镇的清晨。人们都起得很早,有收音机的声音从旧屋里传出,看得见炊烟从一棵老树后迷蒙而出,空气中顿时充满了稻草烧后的香味。弯弯绕绕的河道对面,临河的那些老屋的窗子都打开了,你看得见有人在里面吃着早饭,屋内是杂乱无章的,而窗前却挂着一盆吊兰或一些开花的植物,充满了生活情趣。路上有人同我打招呼,彷佛我从来都是他们中的一员,又自然又亲切,笑一笑,说上一两句话,又擦肩而过。
我在临河的茶馆里喝茶,叫了一杯菊花茶和一碗雪菜肉丝面。有小船来来往往,有女人在河边洗衣服,阳光因了河水的反射在古老的木质雕花窗上投射出奇怪的光影,我的思绪随着光影幻动,有一些遥远的记忆在心里升起,忽然间就想念起一个很不确切的人来,有如在时光隧道里穿梭来回,我前世也许是这里的人,或许在这里还曾经有过一场可歌可泣的爱情。但是那位曾经执我之手的江南才子呢?他在这一世的轮回中流落到了何方?我在心里想象着这样的一个故事,在河水投射的明媚的光影里,没有丝毫伤感,反到充满好奇。
然后,游客们渐渐就多了,俺的白日梦就碎了,闷热的白天开始了,我于是开始等待下一个清凉的黑夜,有如凡人生生世世的生死轮回。
※※※※※※ 在摇滚中释放你的困惑烦恼,在摇滚时挥洒你的幸福快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