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一直是个孤独的女孩没有异性朋友,更没有同性朋友。之所以用一个“更”字,是因为我认为在十五岁这个微妙的年纪,女孩和女孩之间的友谊是稀有和弥足珍贵的。步入青春期的女孩子都有了青涩的秘密。知心的话不再象儿时一样叽叽查查地一字不漏的告诉同伴,宁愿更相信一本粉色的日记。每个人的心都玻璃般易碎,含羞草般敏感。这样的心灵怎能承受丝毫的猜疑抑或嫉妒呢?而女孩彼此之间的交往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有时一个异样的眼神就会伤害带青春期的水晶心。所以我知道,不单是我,其实好多人和我一样,是孤独的。 然而我没有料到我的孤独结束在十五岁的夏天-——中考过后的哪个暑假。一个叫宁蝶的女孩翩然飞进我生活的窗口,日子从此斑斓起来。 认识宁蝶是缘于一份晚报。每周六的文艺副刊是校园专版,在上面我发现了一篇问笔清丽流畅的文章,写的是一中就“蝴蝶花”的植物——一清风拂过,千只万只蝴蝶花轻轻飞舞起来,我身不由己地伸出手去,希望有一只能栖落上面……作者署名宁蝶,问如其人清新素雅。莫名地我产生一种想认识宁蝶的冲动。怎样的一个女孩会兰心惠质地从指尖流淌出这样美丽的文字?她的蝴蝶花又是怎样的一种植物,让人那么渴望捕捉?文章最后标有作者的地址,我竟毫不犹豫地按那个地址寄去了平生第一封信。 不知会为什么,写下宁蝶的名字,心中涌积了许久的话就自动冒了出来。我告诉了宁蝶许多事情——我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虽然有一个当董事长的父亲,有许多人羡慕我这个富家千金,可是我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中考我的第一和第二志愿都是报的市一中,我非它莫属;我喜欢F4中的花则类,因为他具有诗人的气质;我还喜欢顾城的诗,虽然有些我一直读不懂…… 信发出的两天后我就收到了宁蝶的来信。我紧张地屏住呼吸,轻轻拆开信,一个折得惟妙惟肖的蝴蝶滑出来。我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拆开,一张淡蓝色的信笺上托着一只小小的蓝蝴蝶——哦,那是一朵花,就是宁蝶笔下的蝴蝶花吧? “萧萧:你好!收到你带来信有些意外,但读后我说不出我是怎样的惊喜。清风送来你的友谊,是那么纯洁率真,着是我身边没有寻觅到的……”宁碟没有让我失望,她和我一样渴望一种真诚地倾诉。我和宁蝶这种心心相通的感觉就从这封信开始了。 宁蝶说她第一志愿也是报的市一中,但能不能录取没有十分的把握。太好了!我几乎要喊出来。我给宁蝶回信说:你一定能考上的,我也一定能考上,缘分会让我们相聚在同一个校园的!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市一中的录取通知书。我高兴地想立刻包这个消息告诉宁蝶,但就在我铺开信纸的时候我犹豫了:宁蝶也考上了吗?如果是那她一定回告诉我,但万一她没有被录取,她现在岂不很伤心?我告诉他我考上了,她会不会更失落呢?我决定不给宁蝶写信,只等她给我来信。可是一直等到快开学我也没有收到宁蝶的信。,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二 九月,我激动地踏进了市一中的大门。我分在高一一班,班主任薛老师是我爸爸的同学。开学的前两天,爸爸不顾我一脸的厌恶,已经开着车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去薛老师家“关照”过了。终于坐在了班里,薛老师一脸慈母般的笑容——我总觉得有点装出来的做作。她说大家先认识以下,她按学号簿点名,叫到谁谁就站起来做一下自我介绍。 一个接一个的同学站起又坐下,我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和不安,我想:宁蝶现在在哪一个教室呢? “宁蝶!”我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宁蝶!”薛老师又喊了一声。可是没有人站起来。“哦,对了,”薛老师说,“宁蝶同学今天有点特殊情况,没有来报到,我忘了!下一个同学,刘洋……”宁蝶?是那个和我心心相通的知心朋友吗?她也考上了一中,什么原因让她没来报到呢? 下午薛老师公布班委名单,我竟然是学习委员。其实我从没当过“官”,而其他班委都是有很长“官”龄的人。比如那个刘洋,就是从小学一直到初中都是班长,现在又是,大概还会一路当下去的。他长得高大挺拔,一脸严肃,看起来很威严,“当官的都这样吧。”我想。 班委会要结束时,薛老师问刘洋:“你知道宁蝶的家在哪吗?我想去她家看看。”“我知道,我和她从小学就是同学,家离的不远。”“那放学后你等我,我们一块去。”薛老师说。“你认识宁蝶?”会后,我很惊奇地问刘洋。“是啊,怎么你们也认识。”“哦,我看过她在晚报上发表的文章。”“是这样啊,她经常发表文章,是我们班有名的才女。”“她怎么没来报到?”“她父亲被人砍伤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宁蝶的父亲是个赌徒,因欠赌债被债主砍伤了,我不敢想象宁蝶怎能承受这么大的不幸。 在我的要求,放学后我和薛老师一起去了宁蝶家,一个清瘦的女孩出来迎接我们,她就是宁蝶?一袭白衣,苍白憔悴。宁蝶的父亲住了两天院后就偷偷地跑了,母亲承受不起打击,一病不起。薛老师看到宁蝶的母亲病得很厉害,要送她去医院,可她坚决不去,“妈妈是怕花钱……”宁蝶泣不成声地告诉我们。“先看病要紧,钱我们再慢慢想办法。”薛老师说,并让刘洋上外面找了辆出租车。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宁蝶的妈妈抬上车驶向医院。 住院要先交两千元押金,薛老师说:“我回家去拿。”“不用了,”我说,“我已给我爸打了电话,他一会开车送来。”“谢谢你!”宁蝶感激地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宁蝶,我是萧萧。”我们深深对视着,所有的言语都是多余的了。我们同时将对方紧紧抱住,相拥而泣了。周围的人谁也无法理解两个女孩的心灵此时是怎样的惺惺相惜。 一周后,宁蝶来上课了,薛老师不失时机地在班上表扬我,说我怎样无私帮助了宁蝶,身为班干部为大家做出了表率。说真的,我很不愿意这样,因为我怕宁蝶难堪。放学时宁蝶很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两个月后她一定把钱还给我,她的神情不容我有一丝地推辞,我只好点点头。 三 新的学习生活开始了,我和宁蝶近在咫尺,却莫名地疏远了。宁蝶每天来去行色匆匆,当我想询问一下她家庭的情况时,还未开口,她客气的微笑,就把我关切的目光挡了回来。也许时宁蝶太好强了,会把我的关心当成怜悯,也或许我与她的家庭条件差别太大,让她有些不平衡。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在我既将迈入花季的此时,我少女的芳心出现了第一次萌动。 刘洋的影子成了我目光追随的对象,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就在班中树立了很好的威信。由于经常在一起商讨班内事务,随着越来越多地接触,我发现他身上的优点越来越多,比如他的热于助人、宽容大度、从容沉稳……一个青春期的女孩是难以抵挡这些魅力的,当我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我才蓦然发现刘洋已闯进我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了。 慌乱忧郁和羞涩甜蜜从此在我心中交织起来,刘洋一如继往的对我,没有丝毫的特别,我不禁有些隐隐的失落。可更令我失落的是,我发现刘洋和宁蝶走得很近,他们不光上学放学一起走,刘洋还经常给宁蝶辅导她成绩不太理想的数学。嫉妒象伊甸园里的蛇一样诱惑着我,我变得烦燥不安,常常莫名地对家人发火。 两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了,可宁蝶还没有还我的钱。她越发沉默,甚至刻意回避我的目光,我又没催她要钱,她干嘛要这样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让我对宁蝶的友谊渐渐淡漠了。 一天, 宁蝶在下午放学后,一反常态的对我说要和我去学校后面的湖畔走走。宁蝶兴冲冲的神情让我有些不解。她在湖边的夕阳中站定,收起笑容,严肃地对我说:“谢谢你,萧萧。”“不用……”“我一直想说这两个字,可不知为什么我一直说不出口。今天我终于可以坦然地对你说声谢谢了。萧萧,不管今后世事怎样改变,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刹那,我曾经的感动被重新唤起,我仿佛听见蝴蝶纯洁的歌唱。 那天晚上我在整理书包的时候,突然发现书包的夹层似乎有一叠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纸包,打开包在外面的报纸,里面整整齐齐的一叠百元钞票,一共两千元。这是宁蝶还给我的吗?她为什么不当面交给我呢?这大概就是宁蝶与众不同的衿持吧。 第二天我来到班里时,发现同学们纷纷向宁蝶祝贺,原来她的一篇文章,在市中学生作文大赛中获了一等奖,并得到两千元的奖金。我突然记起这次比赛全班只有我和宁蝶的作文被推荐参赛了,但此时的我却榜上无名。同学虽没有人说什么,但我仿佛从他们有意无意的目光中,看到了莫大的讽刺。一开始宁蝶并不想把获奖的事说出来,是刘洋不小心泄露的,他讲这件事的时候满眼都是对宁蝶掩藏不住的欣赏,那种神情让我嫉妨得难受,我的思想象被魔鬼控制住了一样,于是一时的愚蠢,让我做出了一件不可原谅的错事。 傍晚放学时,我鬼使神差地对宁蝶说:“你领了奖金先不用着急还我,还是先给阿姨买点营养品吧。”“萧萧!”宁蝶突然站住了,“怎么了?”我问。我发现宁蝶的脸色变了。“没,没什么……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宁蝶转身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怔在原地,此时的我应该幸灾乐祸的,可为什么我的心沉重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刘洋在第二天找我谈话,是为宁蝶。他问我昨天放学后和宁蝶说了什么?宁蝶回去后哭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眼肿得不能来上课。原以为刘洋会说点别的什么,可他竟是为了宁蝶来质问我。我很生气地冲他吼:“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了?她爱哭关我什么事!你这么关心她,你自己去问啊……”“你,不可理喻!”刘洋生气地走了。我的泪瞬间滴落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故意躲着宁蝶,愧疚就象一把无形的刀子,时时刺痛着我。 我原以为我和宁蝶的友谊会就此结束了。可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一天在课间,宁蝶递给我一叠钱,她说:“萧萧,还给你这两千元钱,谢谢你对我的帮助。”宁蝶的脸色苍白而憔悴,眼神中有我不敢注视的东西。“宁蝶,我……”我咬咬下唇,内疚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别说了,谢谢你……”宁蝶摆摆手,忽然她清瘦的身体一晃,歪倒在地——她晕倒了。刘洋和其他几个同学赶忙过来,把宁蝶抬去校医务室。我傻了一样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一会刘洋一脸凝重地回来了,宁蝶已被送去医院,刘洋给她整理着书包,校医说估计宁蝶要住一段时间的医院。突然刘洋的手一抖,一张纸片落在地上,旁边的一个男生捡起来惊呼:“啊!卖血的收据!”我的心蓦的被刺了一下似的,我站起来抢过那张收据,上面的收款人是宁蝶,宁蝶竟然去卖血!刘洋的手中还握着三张收据,最早的一张上的日期是两个半月以前——那是宁蝶收到奖金的那段时间。是我逼宁蝶的!她被我害的竟然去卖血,我是个多么恶毒的人,我恨我的自私,嫉妒还有卑鄙!我不顾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发疯般哭着跑了出去…… 四 曾经有人说过,青春年少时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因为敏感和冲动……但我无法给自己找理由开脱,我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我没有想到我一时的愚蠢,会给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宁蝶,那个有着蝴蝶飘逸灵气的女孩,哪个纤弱善良的女孩,其实她完全可以揭穿我的卑鄙,可是她却在失望和伤心中用大度和善良默默包容了我。 我一直渴望拥有一份真正的友谊,可当上天真的赐给我时,我却这么无情地伤害了她。 我无颜再见宁蝶,我把一封忏悔的长信和宁蝶还给我的两千元钱托刘洋交给宁蝶。之后我转学到了一所私立的贵族学校。 不久我收到了宁蝶的信,一打开,里面滑落出好多蓝色的蝴蝶花——那曾经让我和宁蝶结识的花。 “萧萧,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蝴蝶花吗?原因很简单,因为它是我见过的唯一蓝色的花。我喜欢蓝色,那是无所不容、广阔博大的大海的颜色,它会让我学会忘记和放弃,并让我懂得了珍惜和收藏。萧萧,有空去看看海吧……” 瞬间我泪雨滂沱,我知道有一天我一定会去海边,看潮起潮落,并且从那一刻起,在心中拥有一片辽阔的深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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