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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如昙花
(一)
早上,鬼使神差我没有按时出门上班,而是打开电脑挂上QQ然后到论坛里浏览文章。QQ里面朋友们的头像全是一抹色儿的灰,谁会在这个时候上线呢,除了无所事事者外大概就只有我了。
嘣嘣嘣,清脆的上线声后一位仁兄上线了,紧接着他开始和我打招呼:“我今天要到C市,马上就出发,大概中午就到了。”
“哦,是吗?欢迎呀!”我惯例性的客套一番,不敢再多罗嗦。曾经很热情的以为他来了要见我,被他以不打扰我为由婉言拒绝,拒绝还透着鲜棱棱的热气儿呢。我向来不喜强迫他人勉强做事,故我不再多客套,怕客套多了反而虚伪。
“你请我吃午饭。”他敲过来一行字。
“好啊!”我爽快应允,料想他是随口说说罢了,毕竟男人并不乐于让女人花钱。
“那我中午到了,再喊上一行小草和多多(论坛里的朋友),好吗?”看来是真格的了。既然是这样,那我得先到酒店把位子定好?征求他的意见,也想探个实底儿,他只是说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来。
于是关上电脑穿衣出门。
定好位子再到单位上班,心里想的更多的是今天中午将要见面的陌生的朋友。
(二)
认识一个来月就见面好象不太符合网友的见面规格哦。可是他曾说我们是网友吗?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啊。说来也是,只是在论坛里认识,因为文章,看彼此的文字。因为喜欢文字,固然开始关注文字的主人。
他有一个很独特的网名——小脚,一个很独特的古老传统妇女形象,而取此名者偏偏是个大老爷们。
那天我在论坛里发了篇关于情感类的文章,收到许多回帖。其中他的回贴令我最为得意,他评价我的文字给人一种很美的感觉,仿佛夏天将脚放进冰凉的水里中一样惬意,文字中漂浮着一层淡淡的丁香花般的味道,并告诉我他的一部长篇小说已经完稿,,现按照编辑的要求正在修改,等出版的时候一定要送我一本。几天后,他特意发了一贴,专门谈我的文字,文中有赞许也有批评,很实在的意味。一来二去,论坛好象成了我和他的谈话场所,于是他将电子信箱告诉我,让我给他写信,说这样占据论坛的地方为私人之谈话场所不太合适。信中他介绍了他的情况,他贤惠美丽的妻和懂事的儿子。通了几封信后淡了下来,我照例到论坛发贴,也经常可以看到他的一些短短的插科打诨的帖子,给论坛增添不少的情趣。几天后,他又开始找我,问我在网上吗?我回贴告诉了他我的QQ号码,叫他加我。很快,我的QQ好友中有了他。
“我没有QQ,因为我从不上QQ,很耽误事儿,这是按照你的指示要的一个号码。”他强调。看了看他的号码,比我的号码还短小的几个数字,我笑了,这是个很有城府的男人。
但是谈话很愉快。他不象在论坛里那般诙谐幽默痞气十足,而是显得很严肃。“尽管这是个虚拟的世界,但是我还是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是朋友,我想以诚相待。”
“但是你的诙谐幽默痞气十足也未尝不是一种风格呀。”
听我这么说,他反倒坚持要听我对他的具体评价是怎样的。我很坦率谈了对他在论坛里的看法以及现在在QQ里的感觉,他说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会洞悉许多复杂的人和事。我想说当然如果你再多谈及你的妻子和家庭的话,我会洞悉的更多。不过我还是没有说,他已经说我很张扬了,一个聪明的善于张扬的女子,让男人觉得有压力。
也许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开始做朋友交往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将面前的女人和他的妻子相互比较,想找出面前这个女人的缺点以确定他当年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多么的正确,如果他在爱着家中贤妻的话,他会这样做;如果他早已厌倦了家中的糟糠,那么他也许更愿意看到的是面前这个女人的优点。
(三)
习惯性的吃过晚饭就上线,QQ里也净是些游离的散兵,一看就知道是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如今象我这么幸福无所事事的人着实不多啦。
嘀嘀嘀,小脚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很愉快的和我打招呼。“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上线了吗?”他得意的问我。
“不知道。”我傻傻的回答,心想玩这玩意我的确技不如人。
“我把你的QQ号码下载到我的手机里,你一上线手机就会提醒我。”
哦,原来如此!
“可是我照例不能和你聊很久,我还要修改我的小说,我们聊半个小时吧。”
他每次都是这样,来去匆匆,使得我在他上线的时候不得不放弃其他的好友,而抓紧时间和他聊。与他聊天的确非常愉快,话语之间可以非常简洁,不必浪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而对于每天修改小说至深夜两点的他来说,我对他时间的过多占用,只能说明我的无耻。我不愿意放弃这个朋友,犹如我不愿意放弃一位良师益友。至少他可以炮制出一部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而我就不行。
我珍惜着与他之间的一切,犹如珍惜着生活中不可多得的一位好友。话虽这样说,其实每次他一和我聊起来就远远不止半个小时了。时间非常苛刻,每次的道别都显得恋恋不舍。
感觉我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每次我上线他都知道,而我依然傻傻的站在聚光灯下,站在阳光可以照射到的方位。
曾经看过不少关于网上情缘的故事,每次都不以为然。而这次,觉得真是棋逢对手了。我希望在QQ里看见他,看见他我的精神就会为之一震,与他闲聊永远都不会疲倦。不断的发贴到论坛,希望让他给我的贴子发表意见,一切的一切,只为了要展示自己的风姿。我仿佛穿着舞鞋独自跳舞的舞者,而欣赏的观众只要他一人足够。
我感觉出对方的依恋,他可以在我一上线的时候就赶上来和我见面,我的每一篇帖子他会是最忠实的读者。一天中午,他得知我在线上,于是从单位到网吧里挂上QQ和我聊天。
(四)
他越来越喜欢谈论他的妻子,她的美丽她的贤惠她的善良她的大度,他和他的妻子谈及我,给他的妻子看我的文章,转述他的妻子对我的夸赞。我们甚至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谈论他的妻子,夸奖他的妻子,直到彼此都索然无味。
他整节给我转述他小说中的段落,展示他优美的语句华丽的辞藻和令我遥不可及的诗词对子。小说中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爱上了一位才华出众的已婚男子,年轻女子对爱情的执著令人感动,而男子的心亦在矛盾与痛苦中反复煎熬。我问他,男人爱他的妻子吗?爱!他坚定的回答。那么他为何还要痛苦呢?我再问,他不再答,而要我等着看他的书。
“我喜欢的女人有两种,心地善良的和有灵气的。”我无言,我想我是有灵气的罢,我是善良的吧,但是我听不到他直言对我的好感,他在夸我的时候会参杂讥讽,他总是在出击中巧妙的回避,明明是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了,却总让你觉得他突然会是个泥鳅,忽悠一下钻进土中不再现身。
我敲过去一行字:“小脚?”
“恩”
“我想你是个喜欢被爱的人,喜欢被爱的成分远远超过爱人的成分。”
“我想是的。”他老实的回答。
“其实我也是。”我直言。
“你要是个男人该多好啊!这样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喝酒喝茶聊天。”
“是女人也不妨碍我们喝茶聊天呀,当然我不喝酒。”我戏谑。
沉默片刻,他敲过来一行字:“我不能再和你聊了,我必须要继续修改我的小说,要不然这个月底也无法完稿。”
“好啊。”
短暂的沉默。
嘀嘀嘀,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我要注销我的QQ了,我不能再这样和你聊天了,这样太耽误时间,谢谢你陪了我这么久。”
“先别注销,我以后再不这样长时间和你聊了,我们说好是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好不好?决不拖延一分钟!要不然到时间的话我主动提醒你去写作,好不好?”我急了,语无伦次。
沉默,网络两端的气氛额外凝重。许久,一段“告别语”出现:“如果我在和你的交往过程中有什么冒犯你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原谅,尽管是虚拟的朋友,我仍然不想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我呆呆的望着屏幕,半晌喘不过气。委屈气愤不解以及不能抓住的被动,一切似虚无,顷刻间消散在飘渺广垠的世界,连痕迹都不留。
(五)
C市的秋天太阳不再吝啬,常常高悬在兰色的天空。这是一年四季里太阳最为慷慨的季节,它霸气的驱逐开雨季的缠绕,以它独有的秋天的方式火火的干干的洒脱的伸展在城市的上空。
晴朗的好天气里,心境突然开始忧郁,内心的毛毛雨顶着城市上空的阳光固执的哭泣。
夜晚,下了电脑,突然又爬起来,伏在桌上用久已不习惯的笔涂鸦出一行文字:
那一刻,心如此柔软
如沾满了露水的苔藓
柔柔地铺在坚硬而宽厚的石阶
那一刻,心如此柔软
坐在冰冷的机器前
面对激扬跳动的文字
心,一滴一滴有泪水划过
那一刻,心如此柔软
就那么突然想靠近你
站在你的身旁屏听你的呼吸
想让你让我靠近你
靠在你宽厚的胸膛上
聆听你坚实的心跳
他在惧怕着什么,在回避着什么,一个已婚的有城府的男人。他会让你看到他成熟的阅历丰富的一面,同时又暴露了他世故圆滑虚伪的一面。
这首诗的来历或许与他有关,一段网络中滋生的令人惶惑的夹杂些许神秘感觉的莫名惊诧的情缘,只想做个好朋友,不想打破彼此的宁静,可他突然撤退,使我柔软的心无从躲藏。
(六)
中午下班,我径直来到先前定下包厢的酒家。坐在包厢里,接到他的电话,声音与年龄及谈话不相称的土。对声音及口音敏感的我,握着电话哑然失笑。习惯了普通话及C 市的语言,任何外来的口音都会令我不太习惯。
许久,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包厢,直接来到我的面前,礼节性的握手,然后给我介绍后面进来的几位朋友,一行小草,多多,他的司机。他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要成熟,岁月的风霜不太客气的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一行小草和多多是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原来他和他们也是初次见面。
他坐在我的旁边,握筷子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我可以清晰的听到他咀嚼饭菜时发出的声响。他并不象自己所言的那般潇洒随意,他很在意这次见面。
点菜的时候,我从大家小心翼翼的表情里悟出敢情今天这顿饭是我请。
晕!三个大男人,况且其中他,据他说还在单位上做了点官职,还带着司机,居然就这样在饭桌上让一个女人掏了腰包。
告别时,他执意要送一行小草和多多,毕竟他们之间还是有业务联系的罢。车上摆放着一些东西,再也容不下第四个人。“你呢,上班去?”他回头望我,眼神中充满期待,希望我说我单位离这儿很近,然后我堂而皇之的自己走。
我自己走了。天下起了毛毛细雨,我独自行走在铺满花花绿绿石块的人行道上,心情也象斑斓的石块布满斑点。我今天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曾经让我觉得非常投缘但却对我并不怜惜甚至尊重的男人。
“他们(一行小草和多多)都说你很漂亮。”再上网他慷慨将赞美送给我,我淡然一笑,一切在今天突然都不重要了。我悲哀的看到对方在一点一点的矮了下去,在屏幕的那端在我的面前。天!我的情怀我的诗,哈哈,都随风去吧!
他没有删掉QQ,而是依然在QQ里和我见面。
“不知道你对小脚的印象怎么样?”他忍不住开始直截了当了。
望着屏幕我突然想仰天大笑。
呵呵,我已不记得什么小脚和大脚啦,我只敢嘲笑网络的虚幻,和一个小女人的浪漫罢了。
蚂蚁sun完稿于2002 11月19日
※※※※※※ 简单快乐的透明蚂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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