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14岁上初中2年级就替同学写情书，可是我长到20岁上大学2年级自己还不知道怎么跟人家谈恋爱。 梅儿是我初中时的同桌，她长的并不算漂亮，但是，个子高高挑挑，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尤其是她那头乌黑的短发，齐肩长，刘海齐齐的，脑后也齐齐的，她的脖子很长，虽然是短发，但是，很柔很顺，轻轻地一甩头发，照样可以产生秀发飘飘的感觉，她发育早，胸脯已经悄悄挺起来了。梅儿的学习很差，常常被老师骂。 当我发现梅儿神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是初中2年级最后一学期快要放暑假了，因为要考试，我埋头苦读，不大在意周围的环境，可是每当我和梅儿说话，她总是先一愣，然后静静地一笑，表情里带着一种怪怪的温柔，上课的时候也常常目光飘忽不定，脸上带着一种虚虚的微笑。她不但对自己的衣着开始分外的讲究，而且，对自己的表情很在意，一笑一颦，举手投足，都增加了一些从前不曾有的东西，就是那种在镜子前演练了千百次的优雅。有一次，她那样柔柔的，嗲声嗲气和我说话，我忍不住笑着摸摸她的额头说，你有病啊 ？她有些害羞但神秘地悄悄对我说，有个男孩子喜欢我啊。我大笑，有人喜欢你？猪样啊！她脸上飞起了红晕，发急地说，真的啊。我故意不相信地撇撇嘴，她有些犹豫，但是，还是拿出来一张纸，我夺过来看，哈，真的是情书耶！我粗略的浏览，词藻华丽，很能打动人心。梅儿忽闪着亮亮的眼睛有些得意地说，怎么样？然后，她又拿出另一张纸给我看，亲爱的保罗。我狂笑起来，梅儿，你也太肉麻了吧？ 梅儿的语文学得一塌糊涂，更不用说作文了，语句不通顺，错别字满篇。我皱皱眉头，梅儿，你这样写人家一定不会再喜欢你了。梅儿就央求我，蓝心，你作文写得好，帮我改改啊。 20年前，没有网络，没有卡秀上的甜言蜜语，更没有流行歌曲里的那些经典语言，同学间也有男女交朋友的，管那叫早恋，不公开的，偷偷摸摸，也没有可以模仿的或者用来现成抄袭的情书，大家只能靠自己的智慧编写情书。 又不是我交男朋友，我不会写。我一口拒绝。梅儿收好情书，就用手痒痒我，我浑身都是痒痒肉，最怕被人挠痒痒了，大笑狂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快要笑傻了啊，绕着教室乱跑，我跑不过梅儿，没有梅儿灵活，总是被逮住，梅儿追的我直喊饶命，才肯放手。 梅儿的男朋友是高中生，我没见过，只知道他叫保罗。于是我在做功课的时候，就像想保罗的样子，他的长相应该像我们班最帅的犀牛吧，学习应该像我班尖子生猴子，说话应该像我们班的巧嘴八哥，作文应该像我们班未来的作家斑马，如果能和斑马写情书，那是一场真正的较量啊，他一定会写得很棒的，他的文字里有一种独特的芬芳的气味，散发在字里行间，我很喜欢读。 我开始整天胡思乱想，我把所有人的优点都集中在梅儿的男朋友保罗身上。可是，我不知道梅儿男朋友的情况，就没办法很实在地写，渐渐地我觉得自己也常常兀自傻傻地笑，上课、做作业思想溜号。我在心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保罗，他像影子一样开始追随着我。 当我把第一封情书写好交给梅儿的时候，梅儿兴奋极了，她大声念到：保罗，我在黑暗中低低呼唤你的名字，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就像含了一块巧克力，用舌头滑滑地缠绕着，在舌齿之间柔柔地流动，慢慢地融化，再一点点送到双唇间，轻轻荡漾…… 梅儿反复念那两个字，保罗。可是蓝心你念一下，我怎么没有又那样的感觉啊。笨蛋，把舌头卷起来念啊。我大笑着，可自己并不去念。梅儿试了试，是真的啊，蓝心你太聪明了啊！ 我让梅儿誊抄，并给她解释了一些词和句子的意思，一定要她记熟，万一保罗提起信中的内容，会穿帮的。谁让我和梅儿是好朋友啊。 当第二天梅儿红着脸，羞涩地告诉我，保罗亲吻了她的嘴唇时，我坏坏地哈哈笑着，要不要我再替你写啊，我还有更精彩的。 那段时间，学习很紧张，可是我几乎没有心思学习，我读保罗的每一封情书，搅尽脑汁、挖空心思替梅儿回写情书，运用老师教过的所有修辞手法，比喻、拟人、排比，竭力去描绘一个小女孩子对一个男孩子的全部思念。竟然在考试那一天，看到那个英俊的男监考老师，还浮想联翩，想入非非啊，成绩可想而知了。 宣布成绩那天，我大哭起来，上学这么多年，我的成绩从来没有这么糟糕过，我伏在课桌上，无遮无拦的号啕大哭，谁也劝慰不了。 忽然我的肚子一阵剧疼，教室只剩下梅儿还陪着我，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下身流出来，湿湿的，哗一下就弄污了我的裤子，我吓得猛然收声，起身察看椅子上留下的红红的印记。我惊惶失措，梅儿，我怎么了？梅儿神秘兮兮地说，蓝心，你长大了，你不再是小孩子。我一下子明白了，不再抽泣。我想起，前几天，梅儿对我说，保罗的一个男同学曾经见过我和梅儿走在一起，想通过梅儿认识我，梅儿当时对我说的时候也是用这样神秘的口吻，她不等我回答就很严肃地说，我一口回绝了，蓝心你和我不一样啊，你还要上重点高中，将来还要上大学，我明年毕业后，就再也不上学了，顶替妈妈进工厂工作，再说了，你还是小孩子，还没有发育啊。她的口气俨然是大人的样子，她虽然比我大一岁，其实只不过比我大几个月而已，可是她10岁就月经初潮，而我比她整整迟了4年。 我披着梅儿长长的褂子，遮住下身，眼睛红红，脸色苍白，和梅儿走出校园，梅儿看见一个男孩子，就悄声对我说，是保罗。然后很亲昵地跑过去，站在那里说话，也许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我远远地冷冷地看着他们，心里有些失望，那是一个怎么看都很普通的男孩子。 那个暑假我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假期不出门。我烧掉了写给保罗的所有情书的底稿，还有一叠厚厚的我几乎用了一年时间写的自认为是小说的东西，我看到熊熊的火焰和袅袅升起的青烟，开始低低的抽泣，任泪水漫过我的脸庞。 新学年开始，我不再大哭大笑，我收敛了自己很多随心所欲的行为。 老师重新调整了座位，我和梅儿不再是同桌了，我们渐渐疏远了，我也不再替梅儿写情书。那以后也再没有见过保罗，确切的说那唯一的一次远距离见面，我根本就没有认清楚保罗，即使我以后再见到他，我也认不出他了。 不久，听同学说，梅儿和保罗分手了，很快，梅儿又交新的男朋友了。 ※※※※※※ 蓝心论坛> 我的文集> |
|
回复:青春奏鸣曲 一首青春奏鸣曲，唤醒了我们多少青春的记忆。 “火焰中的冰”，很久不见，问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