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小说---
前言:一个斜阳的午后,我一外的朋友把自己空闲的光阴打磨成一道破损的墙垣,上面涂满许多梦呓般的碎语,言是希望在这暖暖冬日的空气中晒晒,泄去心中那即要长毛的郁闷.
( 一 )
没有一声嗯噎的珍重,没有挥手的泪痕,列车就徐徐启动了。
我要远行,连和满头白花的高堂,道声告别的勇气,也在他们那溢满关爱的注视里,化成内心刀割般的痛楚,离开了生我养我且深深眷恋的这片热土.
柏茂轻轻地拉过我的手,拥我入怀.就这样一头撞入了外面缤纷的世界。
广州在哪里,深圳又在哪里,仅凭着我身边这位西北大汉十分稚气的爱和十二份真诚的信任,我义无反顾走向那冒险家歌喉的乐园。
我侧脸看了看满脸落腮胡子的柏茂.呼吸着漫天黄沙长大的他,有着成吉思汗般不屈的性格,甘甜的乳汁伴着奔腾的黄河水陶冶了他坚韧的骨骼,北方的狼练就了他无所畏惧的胆量和勇气。唯独不肖的倒是我这个憨头憨脑的南方小丫头,我害怕成为他的累赘,除了我从家里偷出来的一个金戒指、几副破画和他身上的壹千玖佰元钱,就一无所有。
身边再也不是熟悉的故乡的一切了,都市的喧闹迷离都在像我们诉说和展示着一个陌生而全新的世界.
越来越近了,高楼林栉的深圳就披着一身耀眼的阳光在车窗外静候着.
当我并拢双脚一跳上深圳,陌生,胆怯和犹豫之心油然而生.
我伸手揣一揣柏茂的衣角,“我想还是回去吧,太贵了,壹千玖佰元你一人花都不够……”
柏茂伸出他浑厚的左手,温柔地一搂我的肩,提起行李,背负着对我的责任和坚信天空中回荡的激情,拥我踏进了这座充满幻觉和淋漓着泪血的城市。
九一年七月十三日,成了改变我俩人生历程的永恒而深深刻嵌在岁月的心魂
恍惚一夜之间,荒土上立起了一个东方神话,震撼着多少怀揣着春天种子的人流,希望能在此找寻到肥沃的土壤.
望着深圳那顶天立地的标志--国贸大厦,我禁不住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神往。
柏茂看中的却是国贸对面正在兴建的大厦,眼睛里放出一种深穹的光芒。“晓蕊,我会拥有一窗口的,明年的今天我一定有这里设宴招待你……”
我幸福中透着陶醉,款款地对他一笑,对前途的迷漫和无助就那么被笑容所击退.
虽然我们很穷,但我们胸中流荡着揽月的豪情;
虽然我们失意,但我们胸中跳动着移山的壮志。
深圳的第一个晚上,住哪儿呢?跟着柏茂闭着眼走吧!路还真得靠自己踏出来。
巨大的霓虹灯广告牌中有一个白色的灯厢:口腔医院招待所,最低价80元一晚。
当时我内地每月工资是84元,我们不得不又重数了一次我们口袋里的钞票,除了来的车票,我们只剩下壹千柒佰元了.
咬了咬牙,掩饰着我们没有结婚证的窘迫,用他的名子在十一楼登了一间,一台摇头电扇,两张钢丝床,和内地两块一晚的病床毫无区别。
刚放行李,走道上一声大喊:“19号房的女的,放好东西,赶紧出来,"
服务员在使劲地喊着,一种无助的情绪使我不由得紧紧抱着柏茂,环境让我不得不回头看看没有内栓的门。
柏茂轻轻地吻着我的额头,叹了一口气:“走,替你找住的去!”
一家一家的找,更贵了!
灯火辉煌的深圳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门槛,在豪华富丽的建筑深处,传出的是一个又一个缓慢而重浊的拒绝之声。
夜深了,热闹繁荣的世界离我们更远了,美好的东西一落到现实中,便没有了诗情画意.
我独自走进了一家招待所,最低价120元,总台边那位保安员不经意的看着我.
我塞给他60元。低声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不要发票,明早六点以前一定离开。”
他用眼角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我脊背上冒着冷气,我知道门外柏茂用他无奈的眼光在保护着我。我中学教师的尊严,大学生的自傲,在他的目光下一层层的剥脱。几秒钟里,我二十年来心窝里存的体面、名誉消失了,我这个浪漫文明惯了的女孩,赤裸裸地放在这个现实的城市里,一下子剥夺了作伪的虚假的面皮。
这保安冷笑一声,给了我打开一个没有门栓的房间.
人啊,自己惭愧吗?心里迷迷糊糊念一声“伯茂,爱你!”就和衣睡着了。
早晨,黎明的曙光刚刚透过云层,我和柏茂已起床.
年轻而美丽的深圳额头依然鸦雀无声,纵情的夜生活后醉卧在层层雾幔中展示着它慵懒的睡态.
我们在大路上漫步,挥动着臂膊,唤醒活泼温馨的水珠清晨的呼吸,天边渐渐散开的异彩,揭去满天的睡意,深圳整洁清爽,高矗的荔枝树,守候着体现现代都市魅力的钢筋水泥大厦。
深圳,没有北京首都光荣的古迹,没有西安古城斑驳的寺院,没有乡村中县城泥泞的市街,没有清脱、流利的苏杭湖畔的风韵.有的是富有青春气息的浪漫理想,有的是给现实添一份和谐的俊男靓女,有的是遍布轿车、手提的街景,有的是特区一种独特的节奏和气质,人渐渐擦肩而过了,公共汽车的人群拥挤了.
深圳伴着我们美好的希望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