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回武汉老家出差,与十多年未见的大学同学亚鹏不期而遇.

他是我旧同学中我最想见的一个.

他是我旧同学中最好的女友小蝶生前的恋人.我极想知道小蝶因何而死.我们约定第二天晚上见.

傍晚,大街上人流如潮,我们走进了一间咖啡厅.淡紫色的灯光下,我和亚鹏静默地相对而坐``````

我想,小蝶是我们唯一的话题.

亚鹏,用一只左手将外衣脱掉放在身后的椅背上~~我蓦然发现,他右边衣袖的袖管空空荡荡`无力的垂落着~~他的右臂断了!

我惊愕地望着他~~

亚鹏用他的左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包递给我,并让我打开它.

我不知所措,轻轻地打开了黑皮包.里面夹着一张有些发黄的图片..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件艺术品.

这是一只蝴蝶,一只刚刚归来的美丽的蝴蝶,带着眷恋`带着柔情,飞进窗口,欲停欲歇.图片的背面,是小蝶写给亚鹏的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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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做一只蝴蝶

永远停靠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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洣濛中,我仿佛看见,美丽的小蝶鲜活地映现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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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诗如歌,迴肠荡气的小提琴声响起``````随着亚鹏的琴声,身穿白色长裙的小蝶如痴如醉`翩翩起舞.琴声,源自心灵的震颤;舞蹈,满怀真爱的期盼.两颗火热而美好的心灵,在琴声中融为一体.

天造地设的一对!同学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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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亚鹏!那时,你为什么没娶小蝶呢?”(毕业后,我就离开了武汉,并不知道他们的消息.)

“是的,现在,我正准备把我和小蝶这十多年来所发生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因为,你是小蝶最知心的朋友,我想请你帮我了却这个心愿,将小蝶的故事写出来.让人们知道,有一个这样的女孩曾经在人世间这样的爱过.”

于是,小蝶和亚鹏的故事就这样展现在我们的面前~~

那一年大学毕业,二十多岁的亚鹏被分配到武汉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宣传处任职.小蝶则在汉口的某区府报了到.

这时候,年轻的亚鹏和小蝶正在热恋中.

为了不影响工作,江南的亚鹏和江北的小蝶只好七天相见一次.每逢星期天一大早,亚鹏就会骑着自行车沿着江边兜大半个圈子,到江边那颗梧桐树下与小蝶相会.迎候着亚鹏的小蝶就会嫣然一笑地跳坐在亚鹏的自行车前梁架上,倚靠着亚鹏宽厚而温暖的胸躺,让亚鹏吻着她春花般飘柔的丝丝秀发,去他俩想去的任何地方``````

不过,他们最喜欢去的地方,还是江堤边那片青翠的白杨林.在那里,他们可以跑着`笑着`相拥着穿过一棵又一棵白杨树;可以数着`点着`眺望着百舸争流的江面,看一艘又一艘”呜呜”鸣响着汽笛的航船顺水而去.

繁星点点,皓月当空,依偎在江堤边草地上的亚鹏和小蝶沉浸在相知的爱恋里.小蝶将那只蝴蝶和那首诗送给了亚鹏.他们发誓,今生今世长相廝守,永不分离.

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亚鹏和小蝶怒力地工作着.他们要为今后的共同生活做些准备.

小蝶的父亲是市府某办公室的一个老秘书,母亲则是一个百货公司的营业员.

知道大学毕业的女儿与同学谈恋爱,他们是一百个不赞成.父亲认为聪明伶俐的女儿应当找个”有发展前途”的小伙子做女婿才能光耀门庭,出出自己一辈子点头哈腰`看人脸色的窝囊气;母亲却想让女儿找个有钱人,让女儿一辈子荣华富贵`不受贫穷.在他们看来,失去了父亲又没有地位的亚鹏是没有什么资格来娶他们的漂亮女儿的.

恰在这时,一位在市公安局工作的某市府领导的儿子在市里的一次文艺联欢活动中看中了品貌出众的小蝶,并找到了小蝶的夫母亲说明了此意.

真是天意啊天意!小蝶的父母亲听说了此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即满口答应了下来.小蝶一听,立刻就和父母亲大吵了起来.说自己的事情自己作主,今生非亚鹏不嫁.对于性格温顺的小蝶来说,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和父母亲吵架.父亲当然是大发雷霆:市府领导的公子你都不要还要谁?若是因这事得罪了人家岂不等于是反了天了!从此以后,不准再和那个亚鹏来往!

父命难为,小蝶只好暂时中断了和亚鹏的来往.心想到时候同那位公子见面后告诉他自己和亚鹏的关系,他一定会主动放弃,父母亲也就不再强迫这事了.

这天正好是星期天,快中午时,一辆小轿车停到了小蝶的家门口.司机对小蝶的父亲说,那位市府领导请小蝶一家去吃饭.看样子,这亲家还不是一般的诚意.

当小蝶的父母亲坐在市府领导的小轿车里,看着窗外左邻右舍赞叹的目光,顿觉神彩飞扬,风光无限.

这位公子哥儿们名叫李昌国,是个相貌堂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年轻人.

对于小蝶,他是一见钟情.他非常喜欢小蝶的温柔可人`更喜欢她宛如天仙的舞姿和她超凡脱俗的气质.听说还有人竟敢同他争心爱的小蝶,更加坚定了他要小蝶的决心.他说他决不放弃.

果然,一个多月后,小蝶便调进了一个派出所工作,就在李昌国的眼皮底下.这样他就有理由天天来找小蝶了.

而亚鹏对小蝶,更是情深似海日夜思念. 由于小蝶父母亲的百般阻拦,他和小蝶已有三个多月没见面了.多少次,亚鹏都想去汉口找小蝶,但又不想因此而去逼她.他相信小蝶的爱情.他知道真爱需要耐心.这天,小蝶打电话给亚鹏,说一定要见他.

   亚鹏连夜赶到汉口,在那棵梧桐树下,他俩相见了.小蝶不顾一切地投进亚鹏的怀抱哭着说: “亚鹏~~亚鹏~~我想你呀~~我快要疯了~~你带我走吧!”

   “嘭`嘭`嘭`”一阵乱拳!亚鹏被打得晕头转向,踉跄着扶住了梧桐树干.

   “臭小子!胆子粗!竟敢勾引市府领导的儿媳妇!滚!快滚!别让我们再看到你!”随即,几个青年侠持着哭喊的小蝶,开着一辆小车绝尘而去~~

不久,亚鹏就莫名其妙地调离了宣传处,到炼钢厂当了一名炉前工.

自从那晚和亚鹏见过面之后,小蝶便失去了人生自由.除了李昌国,小蝶的父母不让小蝶单独去任何地方.怕亚鹏受到更大的伤害,小蝶再也不敢与亚鹏联系.

趁此机会,李昌国使出浑身的招数,想讨得小蝶的欢心,小蝶的父母又千方百计从中撮合.万般无奈的小蝶只好勉强与李昌国来往.

又过了一年多,三十岁的李昌国被提拔为最年轻的处级干部.还听说他将是市公安队伍重点培养对象`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候选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此时的小蝶,也已经是二十好几岁的大姑娘了.双方的父母亲商量着他们的婚事,准备让他们在国庆节结婚.

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小蝶心乱如麻.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将国庆节这天结婚的消息告诉亚鹏.

国庆节这天一大早,一夜未睡的亚鹏拿着提琴盒,骑着自行车出了门.他想,这是最后一次见心爱的小蝶,他要为穿着新嫁衣的小蝶拉最后一次琴.他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见小蝶`再也不拉琴了.

心急如焚的亚鹏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汉口.

这时,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亚鹏一阵伤心,好似这雨,是专为他和心爱的小蝶而来~~莫不是老天爷也为他和小蝶的爱而感动~~而哭泣~~他不觉心头一酸,热泪长流~~

迎着雨幕,亚鹏想着翩翩起舞的小蝶~~想着嫣然一笑的小蝶~~想着白杨林中的小蝶~~想着哭喊着他的名字的小蝶~~做新娘的小蝶~~小蝶`小蝶`小蝶`他的心里全都是小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过后,亚鹏倒在了血泊中~~

得知亚鹏出了车祸,小蝶疯了般赶到了医院!望着不醒人事的亚鹏,小蝶两眼发直`浑身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走近亚鹏,却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三个多月以后,亚鹏脱离了危险期,被转移到了江南这边的职工医院.他因抢救及时,保住了生命,但内伤还未痊愈,更残酷的是,亚鹏的右臂没有了`他残废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亚鹏神情黯然.

昨夜,北风呜呜地吹了一整夜,不知什么时候,又悄然地下起了大雪~~

不知道,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做了新娘的小蝶是否安好.没能在小蝶的新婚之夜拉最后的一支曲子成了他的终生遗憾;从此,这断了的右臂是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了;从此,对小蝶的缱缱思念`对小蝶的无限爱恋`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亚鹏!亚鹏~~”

   小蝶凄厉的叫声从天而降!随着这动人心魄的叫声,一个“雪人”出现在亚鹏的眼前~~

   只见她衣衫单薄,瑟瑟发抖.左脚套着一只变了形的烂鞋子,右脚的鞋不知什么时候跑丢了~~沾着泥和雪的脚冻裂得张着一个个血口子,结成一道道乌黑乌黑的血痂;双腿的裤管早已一条一条的撕烂了`这会已冻成了一根根硬邦邦的冰棍棍;只有蓬乱的长发里那熠熠生辉的眼睛,让亚鹏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小蝶~~是小蝶!天哪!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原来,见到亚鹏出了车祸,倍受折磨的小蝶再也禁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当即精神崩溃,被送进了医院.经医生诊断,小蝶得了精神分裂症

这样,婚是结不了了.李昌国也不可能要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天知道,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有病在身的小蝶是如何逃出了医院,从江北一步一步走过长江大桥`千辛万苦找了一夜一天,竟然真的找到了日夜思念的亚鹏!

为了治好小蝶的病,她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比起小蝶来,亚鹏觉得自己的伤残算不了什么,最要紧的是一定要等着恢复了身心健康的小蝶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他天天盼啊`等啊,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

苦苦等待的亚鹏和心爱的小蝶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在那个令人心醉的晚上,亚鹏紧紧的拥抱着终于成为自己的新娘的小蝶,吻着她满脸的泪花在心里说,小蝶,你受苦了,我一定要让你幸福~~接下来,这一对恋人,度过了他们人生中最幸福`最刻骨铭心的日子.

第二年,也就是去年的春天,小蝶怀孕了!

这真是个天大的喜讯啊!人到中年的亚鹏和小蝶沉浸在即将为人父,为人母的无比喜悦之中.

三百个难忘的日日夜夜,亚鹏精心陪伴在小蝶的身边.他和小蝶一同去医院`去买书`去散步;为了小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亚鹏做了各种各样美味的食品,哄着小蝶多吃一口`再吃一口.抚摸着小蝶一天天大起来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伸胳膊腿的小生命,亚鹏感叹着生命的神奇,体味着人生的涵义.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小蝶冰凉的手被医生无情地从亚鹏的怀里拉开,小蝶哭叫着说: “亚鹏!我怕~~”  

生离死别般,小蝶被推进了手术室.焦急万分的亚鹏被隔离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外~~

时间,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缓慢.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亚鹏的心着了火般疼痛难忍.他一遍又一遍地向苍天祈祷,希望受尽磨难的小蝶能平安度过这一关~~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亚鹏扑上去抓住医生的手问: 小蝶~~我的小蝶怎么样了?!医生摘下口罩,低下了头~~亚鹏拼命地冲进了手术室~~洁白的手术台上,小蝶困倦了般闭上了双眼~~

小蝶死了~~孩子也因缺氧而随她去了.

在小蝶和孩子的坟前,亚鹏含着热泪,将那把伴随着他一生的`已摔碎了的小提琴一点一点地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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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不孤独,有他和亚鹏的孩子和那把小提琴永远地陪伴着她~~ 

                              2002/11/15  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