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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作者/涵烟 又是一个阴天。 这是第几个阴天了?我已不记得,我只知道,我总是在阴阴的早晨醒过来,习惯地站在窗口,傻傻地看一会儿忧郁的天空发一阵子呆。然后就一道一道地打开屋子的门,走下楼梯,一直走到大街上,把自己放置在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漫无目的地走着。再不,就是光着脚丫子奔跑在每间屋子里,感受着我穿在佩的睡衣里的身子在里面晃晃荡荡,那感觉很空,衣服太大,而这衣服的主人已经走了,我的心也跟着走了,所以,我的心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我在屋子里故作很勤快地忙碌着,擦擦电视茶几,弄弄衣柜梳妆台,拖拖地板阳台,平凡的小屋子在我的脚底下被踩了几百遍后,开始反抗地呻吟。于是,我再把一些并不脏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它们在里面痛苦地挣扎着的表情。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什么也不做,穿着佩留下的宽松的睡衣,蜷缩进那张对于我来说有些太大的沙发里,咬着早已被自己咬得光秃秃的手指,痴痴地听着飘散在屋子里每个角落处的可以把心撕裂的破碎音乐,什么也不想,假装一副陶醉状。 我重复地在每天做着这些事情,千篇一律地重复着。然后,我开始感到更无聊了,因为在佩离开后的这些日子里,屋子被我三番五次的折腾后,比我更疲惫不堪,音响里的音乐听得我的耳朵都生茧了,而那十根光秃秃的手指也被我咬得血肉模糊了。于是,我只能坐在阳台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这天早晨醒过来,习惯地走到窗口,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世界,天,还是那么地阴阴地沉着一张脸!我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窗帘放下,走到梳妆中前,我直直地站在镜子面前,拿起梳子无意识地刷着那把长发,我仔细地看着自己,苍白的脸颊,我的脸更瘦了,颧骨高高的,突了出来。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尖尖的下巴,细细的脖子......身上还是挂着佩留下的睡衣,他走了,留下两套宽宽大大的睡衣走了,是我叫他走的,所以,他很听话地留下两套睡衣和一双大拖鞋走了。于是,我就习惯了穿着他的大拖鞋走进浴室,穿着他的大睡衣穿梭在每间屋子里,最后,连带着他的大睡衣把自己丢进大床里,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地在梦里回味着他留给我的温馨。我对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再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揽镜自照,人比黄花瘦呀! 梳洗完毕,我又把自己抛进了阳台上的藤椅里,我将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阳台上发着呆,让思想随意飘散着。这天怎么总是那么不阴不阳地愁眉苦脸呢?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有风吹来,把我的头发轻轻拂动,我仰起脖子,看到天空有云在飘动。要下雨了吗?我在心底里问着自己。 要下雨了吗? 深秋,一个阴郁的下午,我仰起脸问着走在我身边的佩。我们走在江边的堤岸上,我们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安静,就像一对陶醉在热恋中的情侣那么幸福。可是,我们都深深地并清楚地知道彼此的内心并不平静。于是,我们谁也不愿开口说话,我们只是若有所思地走着,各自迈开两条腿机械地走着。风吹着我们,江面被吹起一皱一皱的波纹,犹如我心底深处那荡起的层层涟漪,一波一波地撞击着我的胸腔,我不能平静下来,我在等着找机会对佩讲出那早已埋伏在我心底深处的三个字!已经走了半个下午了,我终于说了,我说: 要下雨了吗? 佩停住脚步,我也停住。佩低下头研究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看看阴郁的天空,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我的话: 要下雨了吗?! 然后,我们又谁也不说话了。哎,我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得如此沉重?又从什么开始,我们之间变得无话可谈!我转过身子,面向江面,一阵江风迎面吹来,吹乱了我的长发,我感到眼睛有些湿湿的。 佩走近我,将我面颊上的头发轻轻地拂到我的耳朵后面去,然后无语地揽着我的肩膀,陪着我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地望着江面,像两樽化石般伫立在秋风中。 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站着,我必须要说出来了,我不能再拖了,难得今天这个好机会,我一定要说出来,也非说不可了。我对着风深深吸了口气,仍然面对着江面,我说: 分手吧! 分手吧! 佩与我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三个字。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身子互相对望着,好一会儿,我们又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我们不可抑制地狂笑着,笑声飘荡在江面上,被风传送到江的遥遥的对岸,江面上的皱纹更多更深了,看着那些皱纹,我们仍然笑着,好久好久,直至我们都笑得泪水狂流才算停止了这场爆笑,但是,我们的脸上仍然僵着散不去的笑意。 我掏出面巾,擦着脸颊上的泪水,我笑着说:今天的风真大,眼泪都吹出来了! 佩也掏也面巾,为我擦着脸颊上的泪水,笑意深深地说:是啊,今天的风真大! 我又转过身子面向着江,不经意地躲着佩那个习惯了的亲妮动作,我挺直身子,仰起脸,泪水在风中慢慢变干。我吸吸鼻子说: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佩说:让我陪你一会儿,行吗? 我说:不,我只想独自一个人呆会儿! 佩说:天要黑了,并且,看样子快要下雨了,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好吗? 我听出一丝哀求的味儿,我的心不自禁地酸了一下。我只是轻轻地说: 你走吧,我只想独自一个人静一会儿,请你走吧,越快越好。另外,别忘了去我那里把你的衣服和属于你的东西带走。 你那里没有属于我的东西,而我要的东西却是我带不走的! 我的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是啊,他没有东西在我那里,叫他带什么走呢?在我那里他除了我买给他的两套真丝睡衣就是一双惟一的男性的大拖鞋,难道我叫他把这些带走吗?我紧紧地闭着嘴不再说话了,仍然直直地站着。好久,听到佩有些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哑哑地说: 我走了! 然后就听到皮鞋踩着岸边硬硬的石板路走了,沉沉的声音在我的心底闷闷地踩着,我感到我的胃开始痛了,不自禁地蹙蹙眉头。皮鞋声越来越远了,他走了,他真的走了!听着那遥遥的被风送来的若即若离的脚步声,我知道,他正从我的生命里一步一步一点一点地离我而去。陡然间一阵酸痛重重地划过我的胸口,我感到我碎裂了,于是,我慌忙转过身子,对着他离去的那个方向看去。佩的影子正慢慢地消失在路的尽头,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两股热浪迅速涌进我的眼眶,鼻梁发酸,泪水就狂涌了出来。突然,佩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过身子,朝我的方向望着,我没有避开他,我知道他看不见我脸上的泪水。于是,我们就这样遥遥相望着,一个世纪,两个世纪,三个世纪......终于,他倏然掉过头,走进风中,一点一点地向路的尽头走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始终紧紧地咬着下嘴唇,无声地哭着,脸上的泪水已泛滥成灾。 音响里的音乐嘎然而止,刹那间的安静打断了我的回忆!我收拾起思绪看看天空回到屋子里,关掉音响。然后换了一条休闲的背带牛仔长裤,一件米色的棉衫,套上一双浅蓝色球鞋,再把长发束成一条马尾。看看镜中的自己,比以前好像要精神很多了,我满意地看着这身打扮,并对着自己做了一个笑容。 我把钥匙拿在手上,在每间屋子里走了一圈,若有所思地寻找着什么。然后,我把佩留下的睡衣和那双大拖鞋拿起,找了一个装垃圾的胶袋把它们都塞了进去,装好后,我打开了门,提着那包东西走下了楼梯,一直走到铁门外的垃圾桶面前,我把装着佩的睡衣和拖鞋的胶袋扔进了垃圾桶里。 听到“啪”地一声后我已离开垃圾桶十步远了,在屋子里努力做的那个笑容正慢慢从脸上消逝而去。 我把双手放进牛仔裤里,把头埋得低低的,独自走在忧郁的天空下。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我只是以走路的姿势在街头踯躅着,身边的事物丝毫不能吸引我的眼光,我在人群中无意识地渺小地走着。 风并不大,只是轻轻地吹拂着我的脸颊。然后,一辆车打着喇叭停在我的面前,我把视线飘向车子的窗户,我看见轲正摇下车窗,对我打着招呼。他问: 去哪里?要我送吗? 我面无表情地向他摇摇头说:我只是想随便走走! 轲又说:真不要我送?要下雨了哩! 我静静地说:我只是想随便走走!不去哪里!然后抬头看看天空喃喃着说:是吗?会下雨吗? 轲对我笑笑摇上车窗,呼地一下把车子从我身边开过去了。 看着轲的车子开走,我又抬起头看看天空,天空,还是那么灰蒙蒙的,有云在头顶上轻轻飘动着。我深深叹了口气,眼睛似乎有些润润的。 不下雨,就出太阳吧! 涵烟写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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