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总有人打扫，几百年了，这条路还在。”导游介绍说：“这是一个女人修的。她的丈夫因为家里穷，到外乡去打工，许久许久未回来。那女人先修她门前的路，怕丈夫回来时下雨，踩到院子里泥泞，渐渐地，她向外修路，朝着丈夫离开的方向，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摆，摆过一个又一个山丘，直到她八十多岁死的那一天。”

　　“喏！”导游指了指路断处的一块小石头：“她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我看着画面中那条长长的石头路，心想，一定是愈年轻抬的石头愈大。只是，如果把爱除以石头的大小，她老年时放的小石头一定“份量更高”。六十年，等一个人，这女人的爱可真长啊！

　　宿舍的后窗正对着一户人家的厨房。我总见那女主人坐在水池前摘菜，对着炉灶发怔，火光冲天地炒菜；接着孩子回来了，抢着在水槽洗手，伸手到盘里掏食物；再接着，厨房空了，另一边房间热闹起来，然后，就是一摞又一摞的碗盘堆到了窗前的水池里面。

　　有时候夜里读书，抬起头，见到那主妇还在洗碗。“她就像是一个陀螺，一个关在厨房里的奴隶。”我那时常这么感叹。

　　但是今天，再想起那画面，却有了不同的感觉。

　　当她买菜的时候，会不会想“丈夫的胆固醇高，该多吃这个，少吃那个；孩子正在成长，应该多吃蛋白质高的……”

　　当她在洗菜的时候，会不会想“现在农药用得多，一定要小心，一片一片叶子洗，家人才不会生病……”

　　当她切洋葱时流了泪、煎鱼时烫了手、开蒸笼时熏痛了脸的时候，她会怎么想？她可能想，也可能不想，因为，那是一种不必想的感觉。她是一家的女主人。

　　她想着孩子、想着父母、想着丈夫。一想，能想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