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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的生命 一 我把自己关进冷冷的屋子里,就这么毫无生气地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在接到妈妈的电话后,我就这样不吃不喝地躺在床上了,妈妈在电话里说:“今天是你堂哥的忌日!”不知是第几天的第N次的黄昏,我被恶梦惊醒,醒来张开眼睛,朦胧中接触到的是屋顶那张冷酷无情、面若冰霜的脸,我感到一阵窒息的压抑。我直直地躺着,眼睛珠子在眶里无意识地转动着,屋子里空空的,只有屋子里缓缓流淌着的冷空气陪伴着我。好静啊!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声,静得使我害怕,这感觉像每次醒来一样,我仿佛躺在一片空旷而荒凉的沙漠上,淹淹一息地躺着。
堂哥病了,只是感冒,医生说的。可是一点小小的感冒却令堂哥一点味口也没有,本来高大壮实的身子一天天瘦了下去。我们担心他,他却只是轻轻笑着说: “这没什么,可能是气候炎热所至吧,所以才导致味口不开,不用担心我的,我那么大个男人有啥能怕的!” 妈妈心软,见不得一个大男人被病魔折腾得“茶饭不思”,何况还是区区感冒哩。于是,妈妈拉住嫂子询问: “登明(我堂哥的名字)患的真的是感冒吗?为什么会这么严重,看来好像不对劲哩,你是他老婆应该劝他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堂嫂对妈妈的话不屑一顾,打了个哼哼说: “人人都得感冒,他得感冒干嘛要与众不同呢?你放心,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 然而,堂哥的感冒并没有像堂嫂所预言的“过两天就好了”,而是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堂哥身上的肉以惊人的速度往下狂跌,面色腊黄,与昔日的俊朗相比,简直判若两人。堂哥很少走出户外了,除了偶尔到我家坐坐就呆在家里不出来,有时候我会跑过去陪他聊聊天,可是,健谈的堂哥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在我极力想引起他感兴趣的话题下,他只是敷衍地跟着我哼哼哈哈,就像对食物一样,他对与别人的交流不再感兴趣了。这使我感到非常的震惊,这还是我的堂哥吗?这个没有灵魂的人还是我堂哥吗?而我的堂嫂却天天往外跑,对家里这个病人不理不问,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我在怀疑她的眼睛和感观是不是有问题,她脉搏里流动的血是不是冷的?终于,一天下午,我在堂哥的屋子里拦住了正准备出门的堂嫂。我像樽铁塔似地站在她面前,促促逼人地质问她: “嫂子,哥现在在生病,你知道吗?他是你的老公,如果你再这样整天只顾着往外跑玩乐子而对哥的生死置之于不顾,你将会引起公愤的!你还有人性吗?你不睁眼看看哥都病成啥样了?你忍心吗?你就不心疼吗?他是你一个人的老公,是你两个孩子的父亲,是你这个家的一家之主,现在看着他就快病死了,就快被那所谓的感冒折腾死了,你就忍心看着不理?一个乞丐看着一只对他摇尾乞怜的狗都会给他两口食物,何况你也不是乞丐,哥也不是狗,你身上那中国传统妇女应该有的血统和‘三从四德’去哪里了?你的良知何安?哥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吗?还是在你面前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要遭受你这样的对待?就算有,此时此刻的他是个病人,在理伦与良心上也不允许你有这样的态度,何况他还是个人人皆知的大好人!” 我一口气甩出这通话,把堂嫂咽在那里,一动不能动。我以警告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转身之际我看到了她眼里有一丝恶毒的光芒闪过,我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令我感到高兴的时,我那通话还真起到了作用。堂嫂开始关注起堂哥的病来了,她带着堂哥四处去求医,而得来的病情各不一样,这个医生说是肝脏有问题,那个医生说是肠胃要清洗,各说不一,拿回的药也五花八门,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了。 妈妈觉得好奇怪,什么病会这么难治,现在这个科学发达的年代里还有什么病是不能检查来出的?于是,妈妈问堂哥: “登明,你到是告诉我,她都带你去什么样的医院呀,怎么每次的说法都不一样呢?” 堂哥有气无力地说:“一些小医院,她是个迷信的人,所以又带着我去拜了菩萨。” 妈妈惊问:“什么?” 从堂哥闪闪烁烁的眼神里,妈妈知道堂哥有什么话满住没实讲,妈妈感到好伤心,回来与我讲起就掉眼泪。 由于堂嫂的所作所为引起了亲戚们的共愤,于是,在这天下午两点钟,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开向堂哥的家里,我也在其中。可是,当我们的队伍开到堂哥的屋门口时,我们全场惊呆了。只见堂哥正死气沉沉地毫无生气地直直地躺在屋门外的地上,猛烈的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苍白,失血的嘴唇紧紧地闭着。我的心深深地悸动了一下:堂哥,你还活着么? 屋子的门关得紧紧的,不见嫂子和两个侄女。伯娘看到堂哥这样子,痛哭失声,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一屁股坐在堂哥身边的地上,然后扶起堂哥的头靠在她的怀里,伯娘用颤抖的手在堂哥身上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用不成调的声音喃喃着: “可怜的孩子,都是妈害了你,都是妈害了你,妈不在你身边,看你都糟了什么罪呀!” 妈妈也跟着流泪,我也感到眼睛湿湿的,喉咙哽得难受。堂哥的身子在伯娘的怀里动了动,众人都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还活着! 堂哥缓缓地睁开他的眼睛,眼神有些散乱,他慢慢地转动着眼珠,看着围在面前的亲戚们,他在伯娘的怀里动动身子,想站起来,最终还是失败了。妈妈走过去蹲下来,柔声问: “她去了哪里?孩子呢?” 堂哥再看了看面前的人,然后嚅动着嘴唇,好不容易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 “她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今天是岳母的生日,我不能去,想晒晒太阳,所以她就让我躺在这里了,她说吃完午饭就回来的。” “什么?我的天!”伯娘嗷嚎大哭了:“我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呀,要让我的儿子在今生遭受这样的罪?这还像个家吗?大人走了,孩子也带走了,却留了个病得半死不活的人守在屋外,当他是狗呀,我的天呀!这是什么世道呀......” 就在伯娘呼天抢地的时候,堂嫂带着两个孩子慢吞吞地回来了,对于拦在她面前的这帮“正义之士”她无动于衷,一副什么也不在乎地样子。生性好打抱不平的大姑姑看不得她这副不可一世的神态,于是,一步跨上前去,横在她面前,两眼冒着义奋填鹰的火花,他指着堂嫂的鼻子: “你这是什么态度?请你睁开眼睛看看眼前,当着这么多的长辈,你到是给个说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登明,你回娘家可以,为什么不留下小琼(大侄女的小名)照顾他,他是病人呀!还有,你把家门锁上是什么意思,你要他就这么死在外面吗?他不是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的怜悯心去了哪里?你的良知去了哪里?你还是人吗?” 堂嫂被大姑姑指责得恼羞成怒起来,她跺了一下脚,撒起泼来: “我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你已经是刘家的人还跑回来瞎掺糊什么?登明的病我有带他去看医生,鬼知道他犯了什么天煞不见好?用不着你们纠结了一大帮人来吓虎我,当我是小孩呀,我不是吓长大的,你们知道吗?你们犯了恐吓罪!” “谁恐吓你了?”姑父也走上前去,站在大姑姑身边说:“我们今天来只要把登明带走,既然你‘舍不得’把他送去医院,那么,就让我做长辈的来做这件事吧!” “谁允许你们把他带走了?”堂嫂几乎跳了起来,破口大骂了起来:“谁带走他我就跟谁拼命,他是我的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谁敢带走,你们这不是要把我们这个家给拆散吗?” 于是,一片吵杂声响了起来,就在这“带走与不准带走”的争吵声中,两个孩子被吓得大哭了起来。正在这争执不下的时候,堂哥说话了,用尽了全力从喉咙里崩出几个令人失望的字,于是,所以的人都在他这几个字后面静了下来。他说: “我不跟你们去,我要留在家里!” 刹那间,四周一片寂静,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窒息,胸闷使我觉得这个地球仿佛将要爆炸,看着姑父他们脸上失望的表情,我感到一种无比的悲哀漫延在我的心头。这就是我的堂哥么?这就是我一向尊敬的堂哥说出来的话么?他的坚强去了哪里?在这种时候,他选择留在家里不就是告知所有的人,告知全世界:他在等死么?!我的堂哥,你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懦弱?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什么时候被嫂子“磨”得如此没有棱角?你还是个男人么?你还算是个男人么?你该站起来呀,看看这个世界多么美好,看看眼前这些关心你的人,你应该站起来呀!你为什么放弃生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在滴血,在为堂哥的生命滴血。我知道,这样的结局并不是他所愿选择的,我绝不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想想他当初与堂嫂拍拖时的那种甜蜜,羡慕死了周围的年轻人,都说他们郞才女貌,结婚后又说他们越来越有夫妻相,而今天呢?在堂哥那副瘦骨嶙峋的躯壳上,在那苍白的脸上,在那空洞无神的瞳孔里,我找不到任何一丝甜蜜的痕迹,却闻到了一股死亡的味道;而在堂嫂那生了两个孩子还有着魔鬼般身材的躯体上,在那因保养而姣好的脸颊上,我更找不出有一丝“夫妻相”,却看到了一股妖孽的光芒在太阳底下炫耀着什么。 一场即将要爆发的“家庭战争”就在堂哥一句简单的话里结束了。因此,堂哥继续留在家里“养病”,而亲戚们只有愤慨着寻找着机会劝说堂哥去大医院里住院接受治疗。
夏天很快就过去了,迎来了秋天又迎来了冬天。 这个冬天特别的冷! 堂哥还是这么不死不活地熬着日子,我很少去看他了,我怕见他的样子,我怕见到他的样子我会在他的面前哭出来。我不断地从妈妈的口里打听他的消息,但是,从妈妈的语气和表情我知道:堂哥留在世间上的日子并不多了!我在学校里失去了笑声,我不明白堂哥为什么要这样“心甘情愿”地等死!对生活一向充满热情的堂哥啊,你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你知道吗?你这样伤害了多少关心你的人啊?!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寒假了。细数堂哥病倒的日子,已过去了两个季节,那么,堂哥,你还能走完这个冬天么?既然你选择了留在家里(那还算是家么?),你就应该在她的“照顾”下“勇敢”地活下去啊,你的人生还长啊!你不能放弃的,一定不能放弃的,站起来吧,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一个有太阳的中午。冬天的阳光照着人,有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我站在小院子里那棵万年青旁,那密密的绿绿的小叶子拥挤成一簇簇,显示着它们的生命力。一只蜻蜓飞过来,停在一片叶子上,对着我不断地扑闪着它的翅膀,向我展示着生命的美好。 是的,生命!生命是一种缘,生命是美好的!可是,我的堂哥却活得那么累,“心甘情愿”地活在那份“罪孽”中,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有谁能告诉我?万年青啊,你能告诉我你的生命为什么永远常青吗?蜻蜓啊,你能告诉我你的生命为什么那么充满活力吗?太阳啊,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拯救我堂哥的生命吗?蜻蜒飞走了,太阳也躲进云层里去了,一团乌云在我的头顶漫过,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变得黑压压一片,像一个大大的坟墓!怎么?是你们都不愿回答我的问题么?有风回答了我,它给我送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就在我懊恼着生命的时候,堂哥来了,他披着一件棉袄,脑袋垂头丧气地搭在肩膀上,眼角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来了。看着堂哥一步一步地走来,他走得多辛苦啊,那叫走吗?他扶着墙,颤巍巍地移动着步子,一步一步向屋里走去。我的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我急忙走过去扶住他,问: “今天能起床走了?找妈妈呀?” 堂哥勉强牵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答了我。 看看他眼角的泪珠,是什么让一个男人流泪了呢?是什么让他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流泪了呢?我感到鼻子酸酸的,吸吸鼻子,对着屋子直起脖子叫: “妈妈,哥来了!” 妈妈听到我的叫声,急忙从屋里小跑着出来扶住堂哥。当堂哥看到妈妈时,脸上的表情在急剧地变化着,眼里的泪水更多了,一把拉住妈妈激动地说: “二婶!” 然后就泪如雨下说不出话来了。 妈妈扶着他坐到椅子里,我去倒了一杯热开水。妈妈从我手里接过杯子,什么话也没说,妈妈的眼里也聚满了泪水,她向堂哥递上杯子,默默地鼓励地望着他,我的鼻子越来越酸了,终于忍不住掉过头去撒了一地的泪水。 好久好久,一片唏嘘声后,堂哥从妈妈手中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激动的情绪,缓缓地道出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却又是那么的无可奈何!他说: “我知道这天会来临的,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她在外面还有个男人,当我发觉这件事情时,他们一起来往已经有一年多了。想到两个还年幼的孩子,我劝过她,也试过用心来感化她,可是,我的话在她面前已经失去了效用,她对我的感情抱以嗤之以鼻,我不是没想过与她离婚,可是,她不离,我知道是为什么,她不愿让‘离婚’两个字嘲笑她,她要在别人面前树一个‘贤妻良母’的好形象,而背地里却暗渡陈仓!我能怎么样呢?揍她么?对于揍女人我没兴趣,何况她是那么的贱,揍了她我还怕脏了我的手哩。可是,为什么偏偏对她就恨不起来呢?我知道是为什么,我常常回想起我们当初的甜蜜和婚后那段时间的美好,然而是什么造成今天这样的呢?我不知道,也许她的骨子里本生就有着一些坏吧,我做得再怎么好,也不能令她回心转意了,我苦恼,我恨自己没出息,戴了绿帽子却无能为力,我无助,我也愤怒悲哀,于是,在这种爱与恨的交织下我病倒了,不,应该说我被她打败了。你知道她为什么不带我去大的医院吗?她要活活拖死我,这样她就好‘名正言顺’地嫁人了,嫁给那个与她苟合了快两年的男人。她带着我去看那些江湖医生,我没揭穿她,因为我已经抱着必死的心态了,所以看得淡了,什么样的医生都一样,不就是给一个所谓的病人看病么?拿回来的药多是中药,有的是她拿了医生开的药单去药店里抓的,她把药草放进锅里煮沸了就把药水倒出来,你说说看,那药能见效么?这些我不介意,随她怎么折腾吧,只是,我没有想到她会有那么毒!是的,用‘毒’这个字来形容她再恰当不过了。两个孩子看到我痛得难受时,她们就哭了,然后哀求她妈妈,叫她把我送到医院去,你猜她是怎么回答两个女儿的?她说:‘你爸爸只是感冒了,他故意哼哼夺取我们的同情的,以后别人问你爸爸得的是什么病,也要这样说,懂吗?’我的天,这哪像一个母亲教孩子呀,这根本就是在教唆她们,悲哀呀,我前世做错了什么,要今生报应在我身上?我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是绝症,一种无可救药的绝症,我的心里有一块心病呀!我该怎么说她呢?她是一个女人呀,一个卑鄙的女人而已,而我,一个七尺男子汉却被她打倒了,我还算是个男人吗?二婶,你说我还算是个男人么?可是,那两个小孩呀,还是那么的小,我不能告诉她们:‘孩子呀,你的妈妈不是个好东西,你的妈妈是个贱女人!’我不能,不能这样说的,我不能让她们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些,更不能在她们幼小的心灵里蒙上这可耻的事实,永远也不能让她们知道有一个这样无耻的母亲!所以,我只能放在心里,承受着这一切老天给我的惩罚,虽然我并不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老天要这样处罚我嘲笑我,可是我愿意承担,为了两个还小的孩子。今天,我告诉你,是因为我知道我就要走了,走到那个极乐世界去了,我想那里肯定是一个没有任何纷争任何烦恼的极乐世界,可是我还是担心我那两个孩子呀。所以,我告诉你了这些丑事,因为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善良的好人。那么,在我走了之后,你可以帮我照看这两个孩子吗?我知道我这个要求有些过份,可是,我只能有这个要求了,也只剩下这个心愿了,我怕她们跟了她去受罪呀,她是没人性的,我知道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近段时间她常常找我吵,要不就是拿了孩子出气,把她们往死里打,她这是在打孩子吗?打狗都没有这么狠呀!何况还是她身上掉下来的骨肉!!我知道,她是在恨,恨我为什么还不死,她在心烦,烦我拖了她这么久,那么,我早些走吧,我也不愿看见世间上最丑陋的人了,虽然我的心里还是在乎着她的,可是,我不能再让这个可耻的女人伤害孩子了,她们是无辜的!” 听完堂哥的一番长诉,我和妈妈都怔了,一动不动地,好久才听到妈妈沙哑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呢?你为什么要闷在心里一个人独自承受呢?现在,而你在打算就要一走了之的时候才对我说了出来,是表示什么呢?你是要自杀么?你想就这样甩手而去么?” 堂哥喝了口杯子里早已冰凉的水,接着说: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杀,虽然我的行为(我指我的病)已经就是在自杀了,可是,我不会拿刀子或者其他能杀死自己的东西结束生命的,我只是知道也明白我的日子真的不多了,我有预感,我相信你们都有预感!” 妈妈擦擦泪水,深吸了一口气说: “那么,答应我去市医院好么?我相信你的病会治好的,我与其他的亲戚商量一下,想办法说服她离婚,好吗?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哥,住院吧!”我用哀求的声音说。“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我希望在团年饭桌上看到一个健康的你!” 堂哥久久不语,在说了这么长篇的一段话之后,他疲倦了,也累了。我和妈妈互相对望了一眼,我从妈妈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助的痛苦,然后听到堂哥又说话了: “我要回去了,放心,我会以一个精神焕发的样子出现在团年桌上的,我会过完这个新年的!” 说完,堂哥轻轻地努力地在嘴角处做了一个笑容,我的心深深地震动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着多少的心酸和无奈啊!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把堂哥送回家,我与妈妈的心情都异常的沉重。晚上,爸爸回来了,爸爸这个新年回来得比较晚,他说可以在年后多呆些日子回单位,因为堂哥爸爸请多了一个月的假期。 腊月26日,就在我们忙着办年贺过新年的时候,堂哥被送进了市医院,接到消息时我们正在小叔叔家吃午饭,那天的天空一片忧郁。 我们正在饭桌上商量着晚上的团年饭怎么弄,正说到由我和妹妹负责去接堂哥,大侄女小琼就气喘嘘嘘地跑进小叔叔家,我们全都放下筷子望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我们都预感到什么不对了。 “爸爸,爸爸......”小琼泣不成声地哭着:“爸爸快不行了,呜呜......爸爸快不行了,都是妈妈害的,都是妈妈害的!......”然后就哭倒在小叔叔的怀里了。 还有一口气,不是吗?桌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快不行了就表示还有一口气在,还有一口气就表示还有活命的希望。小叔叔擦着小琼脸颊上的泪水,柔声问着: “慢慢说,不要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说妈妈不好?” 小琼抬起泪眼看看大家,眼睛不断地眨巴着,然后更多的泪水溢出眼眶,小嘴巴一扁,又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住了哭声,她小声地告诉我们: “今天凌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爸爸突然不说话了,也不呼吸了,我和妹妹吓得大哭,妈妈说爸爸死了!我和妹妹就扑在爸爸的身上拼命地哭,想把爸爸哭醒过来,一边哀求妈妈把爸爸送医院,可妈妈只是站那里说爸爸死了,我不相信,爸爸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们的,可是,看到爸爸没有呼吸地躺在那里,我也怀疑了,所以惟一的办法就是哭,不停地哭。不知道哭了多久,爸爸醒了,爸爸终于醒过来了!然后我跪在妈妈的脚面前,哀求妈妈把爸爸送医院,跟着妹妹也跪了下来,于是,妈妈被我们说动了,答应了把爸爸送医院。我就跑去叫舅舅,然后今天上午就把爸爸送到医院去了!” 说到这里侄女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 “如果不是妈妈不理爸爸的话,爸爸的病不会这么严重的,如果不是妈妈把爸爸的药藏了一些的话,爸爸的病早就好了,妈妈是坏人!坏人!坏人!妈妈总是打我和妹妹,说如果把这些告诉你们的话,就打死我们!可是,现在我就要说,我不小了,我都十一岁了,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这样的妈妈我情愿不要!” 听完她的话,全场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这些话从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她才多大呀,却要逼着自己去分析母亲的好与坏,并说出母亲的“罪行”,还要去承受,这是何等的残忍? 小叔叔把小琼紧紧地搂在怀里,闭了闭眼睛问: “告诉我们,你爸爸现在病情怎么样?” “爸爸戴着痒气!”小琼哀哀地说:“妈妈说爸爸不行了,要我回来通知你们一声,但是她没有叫我告诉你们她是坏人!” “可怜的孩子!”妈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些日子里她的眼睛没有停过流泪,因此,眼睛一直都是红肿的。 爸爸与小叔叔商量过后,然后小叔叔就随着小琼去了市医院。整个下午我们都没有心情,更不用说筹备晚上的团年饭了,我们的心都跟着小叔叔走了。 我在心里不断地为堂哥祈祷着,愿上帝保佑他! 天黑了,小叔叔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没有,我们那餐团年饭也没有吃成,谁还有心情吃得下啊。夜已深了,还不见小叔叔回来,我们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情坐在屋子里等着消息。于是,爸爸郑重地向大家宣布: “已经三更了,今晚恐怕是不回来了,我相信会没事的,否则早就来电话了,我们都先睡觉去吧,有什么事明天再作商量!” 于是,我们回到各自的屋子里休息了。我知道,没有人会睡得着的。我关掉了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屋内一片漆黑,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沥沥地下着,听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雨珠,是那么的单调而凄凉。我翻了个身,把背对着窗外,那雨滴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传到耳朵里,堂哥现在怎么样了呢? “咚咚,咚咚!” 突然,屋外传来两声咚咚的敲门声,响彻在这雨夜里。我忽地翻身爬了起来,来不及披衣就冲出卧室。爸爸已经开门了,妈妈站在他的身边。门打开了,爸爸打开路灯,小叔叔像个落汤鸡似的站在门外,满脸的疲惫,小叔叔看看我们,然后用沉痛的声音告诉我们: “他已经去了!” 妈妈扶着门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爸爸用颤抖的手点燃了一根烟,我斜斜地无力地靠在门枋上,泪水无声地爬满了脸颊。远处传来几声狗的哀鸣,在这三更的雨夜里听起来是那么的凄然。 雨越下越大了! (未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