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教师

第四章

作为一个新教师的我，有太多崭新的东西存放在我的思想里，很多意识很多方式都是从教多年的老师所没有的，同样他们的经验也是我没有的。举个例子来说：一个在课堂打闹的学生被叫到办公室，他却不肯承认自己有过打闹的行为，我会对那个孩子说：“在这个社会上，只有一种男人会被人瞧不起，就是敢做不敢当的男人。你可以在这里死不承认你的错误。这样我不会惩罚你，但你回去后不会被同学们看的起，他们最多是嘴上说：‘老师都拿你没办法’可在心里却会认为你只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坦白说就是个孬种。”我这样的说话学生大多承受不了，在他们小小的身子里有着很强很强的自尊……有些成年人放弃了自尊是因为这样可以活的快乐一点。但每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他们都有自己独特的强烈的自尊心，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一部分被磨掉了。

在我给六年级上课之前，同事们提醒我：“小心六年二班的学生”
“他们班很差吗？”
“不是差……是可怕。”一个女同事对我说，她以前是那个班的班主任。
“喔……”我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很乱很脏的教室，乌烟瘴气，满地是垃圾。里面的学生到处乱串，嘴里说着脏话，斜着眼睛看老师进门上课，又在起哄中把老师气的哭鼻子……等等，我是不会哭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哭。

幻想结束，我发现自己站在教室门口。镇定下心情，我走进了教室……里面传来诧异的声音。学生坐的整整齐齐，齐齐的望着我的。众多学生的目光中，我分明的看到了……他们班主任的目光。

“老师，你走错教室了！我们的美术课是下节。”一个学生提醒我。我尴尬的退了出来，身后传来了笑声。那笑声很刺耳。

六年二班的教室门前，我摘下了眼镜，揉了揉因为戴眼睛而酸涩肿胀的眼睛，把头发扒拉几下，衬衫的领子拉开，金链子戴上，点上一棵香烟，重重的推开了门……

“老师！好大烟味……”
“教室里不可以抽烟的，老师。”

我看见学生老实的坐在座位上，都是些老实孩子的面孔……我又进错班级了？？

安静的上完这节课，我在班级里选了两个课代表，一男一女。从我一进教室开始，他们就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他们俩都坐在最后一排。男生叫方劲飞，女生叫寻环。

“张月”下课后，我碰到了六年二班以前的班主任“他们没怎么闹啊，我觉得他们班是目前为止我见过的最老实的班级。”

“喔……”张月看了我一眼，转身就急匆匆的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点可怜我的意思。

别的同事对我评价六年二班老实不置可否。只有大队辅导员于群对我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慢慢看吧，也许他们班变了。”

一直以为老师的主要工作是教书，到现在才发现，老师……尤其是小学教师，最主要的工作并不是教书，而是教学生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这个世界……

“老师，你喜欢这个世界么？”我做老师很久以后一个学生这样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学校设施相当的不完备，没有石膏，也没有标本，没办法我只好自己画教具。好在我以前有认真的画漫画，这点事情对我来说问题不大。毕竟我是专业学校出身，论教师的专业水平来说，我敢自信不在全市任何一个美术教师之下。这也是校长对我百般胡闹容忍的原因。全校老师没有不喜欢我的，但我相信他们也没有喜欢我的——因为我的我行我素。在我的第二节美术课上，我给各个年级出示了不同范画，当然是我自己的作品。画面分别是《风云》漫画中的人物、一个穿皮夹克腰上插着玫瑰戴着墨镜的强悍异国女子，一个青面獠牙却满脸疼爱抱着一个小女孩的怪兽。具体说我要利用这些画达到什么教学目的我也不清楚。一切都是我无意识下做出的。但效果看起来不错，学生对美术开始表现出兴趣，就连从来不交作业的学生都开始交美术作业。这该算成功吧？我这样想，但校长和其他领导却不这样认为。他们在第一次听过我的课后，提出了要求……

“阿柘啊，我觉得……只是探讨一下啊，你上课该重视教材，也该具体的做出些规范的教学要求和手法，比如说……你该教孩子一些基本的绘画技法啦……什么的。对美术我不懂，但我觉得美术课象你这样上不好。”校长语重心长的说，我谦恭的接受。以后的美术课上，我开始教给学生那些课本上的知识……

除了四年级的学生以外，五、六年的学生开始上课不专心……我失去抓住他们心灵的能力。我开始变的暴躁起来。尤其是对六年二班的学生。

六年二班的学生可以说的上是这个学校里的头头。在每个学校里都有所谓的老大，就是孩子头。而这个学校——阳光小学里孩子头就是六年二班的方劲飞，我的课代表。他的父母离异，这对他的心灵伤害有多大我不知道，但他所表现出的成熟稳重和那些坏主意绝对要远远超过其他同龄的孩子。我亲眼看见过他打架时拿着砖头拼命的向对方头上拍去……那种冷狠不是一般人做的到。也让我心里多了层寒意。

六年二班的学生捉弄老师相当的厉害，包括我在内……他们曾派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子来引诱我，那个女孩子就是我的另外一个课代表寻环。当她满脸通红的把一封情书交给我的时候，我惊讶的无以复加。我收下了那情书，本想单独的和她单独的谈谈，告诉她我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却和几个女孩子笑着跑开了。接着，学校里就出现了我和学生恋爱这种奇怪的谣言。真是欲哭无泪。

这个谣言风波持续了两个星期，对于刚上任的我是很不利的，尤其是我又拒绝向校长交出那情书。我可不想让学生的“玩笑”涉及到学生本身。我小时候就经常被老师出卖给主任。我不想做那样没办法被学生信任的教师。我只能自己努力去平服这次谣言。但学生根本就不听我一个新教师的解释，所以在我的课上，还是经常出现学生提问我：“老师，你喜欢哪个班的女生啊？”我当时真的很头疼。

一天中午，下班的时间，我垂头丧气的走出教学楼，本来好好的一节课却被几个好闹事的学生提出的怪问题搅和了。再这样下去我只怕真的不能干下去了。突然听到学生的叫骂声，我抬头望了一圈，发现校门口聚着一堆人，我跑了过去，分开人群，只见方劲飞在和几个没见过的学生打架，也就是那一刹那，我看见他拿着砖头狠狠的向对方拍了过去……可惜没拍着。我扫了一眼，四周也有教师经过，却不见有人来拉架，想来是见怪不怪了。方劲飞寡不敌众，没几下就被打倒在地上。没办法了，再这样下去非出人命不可。我只好过去抓住了一个学生的手腕，反手给了他一嘴巴，接着下一个……那几个学生都停了下来，直直的看着我：“你他妈哪的？”

我才发现那几个学生不是小学生，而是初中生……“你们这么多人打一个小的，要不要脸？”
“我操你妈的，我还打你呢！”为首的一个扑了上来，姿势可笑极了，脸在前，拳头在后的向我冲了过来。
心里叹口气，我一记直拳打中了他的鼻子。那小子捂着脸蹲了下去。

我脱下了外衣，扔在方劲飞面前。“看着点儿，打架怎么打。”我舒展了一下筋骨“你们一起来还是怎么着？”

那几个初中生畏缩着，倒是地上蹲着的那个破口大骂：“我操死你妈！……”我给了他一脚“听好，你不行，还嫩着呢。让你哥或者你爸，要不你三叔二大爷还是你老大什么的来找我吧。”

看着那几个小子消失后，我从方劲飞手里拿过衣服：“你真没用，白长那么大个子。”

方劲飞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要走。我叫住了他：“你起码该说谢谢吧。”

“谢谢……”
“这还差不多，看你那样，小小岁数老气横秋跟就要进棺材似的”我实在忍不住，终于找了个机会好好损损他。他没搭理我，自己走了。让我觉得挺没趣。

第二天回到学校，发现谣言事件在一夜之间平息了。每个年级，每个班级都再没有人问奇怪的问题，或者背后议论我了。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至于那几个初中生倒是真的把他们大哥找来了，可他们所谓的大哥是跟我的一个哥们混的，见到我点头哈腰没一点气势……现在的学生内的风气真是需要整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