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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网聊,谈到南齐苏小小,于是就这样想起苏小小。 说起苏小小,除了其能词善赋和艳绝青楼外,不能不提三件事。一是,小小姑娘乘坐的油壁车。这个车是个啥样子,起初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来,后来在一部野史里发现对这个车是这样记载:“四围有幔幕垂垂” ,“毡裹绿云四璧,幔垂白月当门”,还说“ 自有此车,叫一人推着,傍山沿湖去游嬉,自由自在,全不畏人”。就这样,这么个类似现在建筑工地上常见的手推车(只不过加了个布面的蓬)的交通工具,在1500年前载着轻盈美丽的小小姑娘,整日介游荡西湖旁,沐湖光山色,赏柳浪闻莺,于是车轮辗出一段段可穿越悠悠岁月、感染无数情怀、凄美动人的故事。以至于后人在想起这段美丽时,不由地念起那个已香飘千载的油壁车了。温飞卿(《春晓曲》):“油壁车轻金犊肥,流苏帐晓春鸡报。”贺铸《春愁》“星桥畔、油壁车迎苏小。引领西陵自远,携手东山偕老。”康与之(《游西湖》)“郎意浓。妾意浓。 油壁车轻郎马骢。” 再是要说说阮郁这小子。据说,这小子是官家子弟,肚里有些墨水,人倒也郎俊。一日,他悠哉悠哉地在西湖边骑着马闲逛,满目虽山水秀色,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干什么好的时候,忽一阵香风袭来,定睛一看,见一款装饰艳丽的香车徐徐驶来,幔帘高卷,车内端坐一俊俏可人女子,但见:生得一副鹅蛋脸,两条柳叶眉儿,一对眼睛,澄清得和秋波一样,不高不低的鼻儿,好似玉琢成的,樱桃小口,不够一寸,脸上皮肤,白中透红,红中透白,润腻无比,吹弹得破,额上覆看几根稀疏的刘海,越发显出无限风姿(这模样是我想象的)。顿时把个这小子看呆了!他咽口唾沫,定定神儿,然后拿出泡妞的看家本事,上前就这么这么那么那么地一番(到底怎么使的本事我不知道),竟能引得小小姑娘的注意,而且不仅如此,如同同类异性动物互相打量、转悠一样,几个照面后,小小竟然被惹得芳心乱颤,为这小子抛出流传千年的那首诗: 妾乘油壁车,朗骑青骢马; 何处结同心?西冷松柏下。 故事发展到这儿,阮郁这小子真有艳福,终于俘获小小姑娘的芳心,天天倚红偎翠,耳鬓丝磨,双双低吟浅唱,过上一段神仙般日子。这期间小小作了不少好诗,其中有一句“水痕不断秋容净,花影斜垂春色拖”最为著名。但是,凡事就坏在这个“但是”上了,没过多久,阮郁他爹听到儿子在钱塘与妓女混在一起,大怒,这还了得!立即派人把这个不肖儿子叫了回去,严加看管在家中。阮郁这小子也真是菜,离开小小后真也一去不复回!枉费小小姑娘一番痴情,害得小小大病一场。 第三个说的是鲍仁这哥们。这哥们本是一布衣书生,进京赶考途中因盘缠用光,潦倒在西湖边。一天小小到西湖边解闷,发现了这个神情沮丧、衣着寒酸的书生,满恋愁容,踯躅徘徊。小小以其同男人打交道的多年经验,立马判定这厮是青年才俊,虽然他现在鲸鱼搁浅、猴困樊笼,但他日一旦发奋,如雀起鸪跃,绝对是个好鸟!于是,停车起身,莲步轻移,主动询问。果然,书生说“小生姓鲍名仁,家境贫寒,读书荒山古寺之中,准备入京应试,无奈盘缠短缺,无法成行。今考期临近,我只能望湖兴叹!” 小小侠义大发,立即变卖一些金银细软,为其出资助考,并一再安慰他:不要着急,慢慢来,什么都有的,安心考试就是,多大的事儿啊,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吧,我支持你,啊,放心吧。书生临行前,握着小小手,感动得一塌糊涂,说出一句很有名的话:“千秋高义,反在闺帏”。这哥们真争气,京城金榜题名,后奉命出任滑州刺史。鲍仁在赴任时经过钱塘,专门赶到西冷桥畔准备好好答谢小小姑娘,谁料,世事难测,小小因病香销玉陨,却正赶上她的葬礼。鲍仁白衣白冠抚棺大哭,又命人在西泠桥附近置地安葬,亲书墓碑《苏小小之墓》。 一个有趣的情况是,身入青楼,以色侍人,这对于中国传统的大道德来说,已经是大逆不道的丑陋的众人可轻的事情。然而,千百年来竟有许多文人名士前来凭吊小小,缅怀小小,赞美小小,其中不乏鸿学大儒。不能不说小小与正统人格的奇特对峙具有非常意义,以至于再正经的道德卫士也不能以其强悍和强制的理念,来轻薄本属于生命本真的东西。说到这儿,想起余秋雨在谈起苏小小时满怀深情说的话:“由情至美,始终围绕着生命的主题。苏东坡把美衍化成了诗文和长堤,林和靖把美寄托于梅花与白鹤,则苏小小,则一直把美熨贴着自己的本体生命”。可以想象,余先生说这番话,肯定双手捂着前胸,微闭着眼睛,用男低音舒缓地说着,表情呈沉醉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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