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黄碟”

这个题目不是噱头。有人写文章时，故意弄一个耸人听闻的标题，意思是诱人来看，哄抬自己的人气。再往下瞧，才知道上当，原来文不对题。也像某些地方的街头一样，常有几个人神秘兮兮地问过客：黄碟要哦？等购回观赏，才发现不过是盗版的黄飞鸿武侠片－－当然是“黄”碟。被骗者除了叫声“晦气”，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真正的“黄碟”，确实惹来了麻烦。今年8月18日晚，革命圣地延安一对夫妻的家被公安“进入”，理由是有人举报其看“黄碟”。当时，夫妻在床，电视关闭。在公安收缴电视、影碟机和“黄碟”时，丈夫张某与其冲突并被带走，次日放归。张某事后对记者说，他不知道对方是警察，更不知道对方是否是在执行公务，所以才会与来人发生冲突。

真正的“黄碟”虽说不上居家必备，但看过的人一定众多。我周围稍熟悉一点的成年人，一问，皆说看过。当然，你也可以说我结交的全是匪类。那么，我也是这匪类当中的一个。所谓“黄碟”我不但慧眼观瞧过，而且还阅人多矣。

那时候是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科技还不发达，只听说过飞碟没听说过碟片。情色片的载体是录像带，VHS、大二分之一的。录像机也是个稀罕物件。没看过的东西总想撩开它的面纱，对情色片，我也是这个心理。我买的第一台录像机，动机之一就是饱览情色片。那机器是日本的，还能“密录”，就是把180分钟的带子录上360分钟的内容。那些传过来的带子大多是翻录过不止一次的，有的图像已然有磨沙玻璃的感觉了。品像极好的也有，不多。彼时我一个月才挣一百多块钱，那机器就糟去了好几千元。

峰迥路转，一晃多年。我那机器连同我私藏的“精典回放”类的带子早已送人。光碟时代莅临后，“黄碟”也看过，感觉是清晰逼真，让我由衷赞美：真是高科技。但我的体会，只不过是像见到印刷得更精美一点的菜谱，眼光中更多的是欣赏而不是猎奇。一种事物，它本身与我们人性的需求是相关联的，只要有理智的调控，该不会玩物丧志的。

《金瓶梅》是部禁书，现在流传的大都是洁本；此时此刻是否有全本出来，我不知道。据说这全本以前只有省部级的领导干部才能有和读，普通老百姓不能见。若是真的，就挺明白了：高级干部不但革命的觉悟和水平高，同样，抵御黄毒的能力也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金瓶梅》全本，我和几个友人在十多年前就看过。我们不是高干，这么多年来，好像也没有人在“两性关系”上犯什么错误。我上小学时，“四人帮”倒台。我有个亲戚在北京，是军队里有一定职位的官员。那时，他知道我爱看电影。我到他家去玩，他就带我看了不少“内部片”，其中女性身体暴露的镜头和程度并不比现在的影视片多，我也没觉得受到什么“不良影响”。可能我还小，没成熟吧。但是那时，这些片子应该被视为情色类，我的亲戚有“贩黄”和教唆青少年的嫌疑了。

现在鲜少看这些东西了，除非有人给我强力推荐，说这个碟是世界的No.1。正像茅台、五粮液喝多了，一样会吐；“黄碟”多看上个把，就会给人一种免疫力，反而觉得味同嚼蜡。至少，对我是如此这般的。就延安夫妻看“黄碟”之事，前些天炒得很热。国内许多法律界人士纷纭发表了看法，一些知名律师的观点就针锋相对。争论是表面现象，深层次反映出的是中国大陆一部分现有的法律、法规的模糊不清，甚至是混乱和抵触。具体到地方的执法部门，更多是以人治或者个人的理解来替代本就模棱的条文。如果有清晰、严整的相关律条，延安的“黄碟”是不会波及到全国的。

但延安“黄碟”事件又有了新的发展。两个月后的10月21日，张某以涉嫌“妨害公务”被刑事拘留。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当地公安要长自己的威风，灭他人的气势，在相关法律、法规内乱中取胜。如果媒体不张扬这件事，张某可能早就诸事皆无了。现在，公安是强势机关，手执专政利器，作为区区小民的张某根本不在话下。我也相信，在没有舆论和法律人士追踪干涉的情况下，公安的胜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但胜之不武。

家，是公民唯一的堡垒，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除了法律规定的紧急情况外，任何人不能以暴力的形式进入。权力机关在履行公务时，也必须要按照程序走路。而且我认为，夫妻在家中看“黄碟”不违法，也无关道德。正像几个家人或朋友打几圈麻将牌，有几元的小输赢，却楞被扣上“聚众赌博”的帽子一样，荒唐可笑。我不知道，现在看希特勒的《我的奋斗》是否有罪，会是个什么罪名？我以为特勒同志的文笔蛮不错的，文风也很有煽动性。他的著作有一批笔杆子润色过？可能。

“黄碟”之所以有市场和观众，是因为它直接指向了人之初的本性。看过的，没必要惭愧；没看的，也不必以此自称君子。它就是一个在国内还“超前”的客观存在，需要人们以坦然、科学和理性的目光来相对。我相信中国的民众并不愚昧无知，到了必须要由政府一招一式地教导他们何为“性也”和怎么“性也”的地步。这点，大多数人还要靠自学成才。国内封了许多有政治性禁忌的网站，但对黄网却好像睁只眼闭只眼，可能是太多了，网警们累得吐血，也封不过来。所以，现在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连碟也不用买了，鼠标一点即是。

我也看过“黄碟”，数量不少。生在这个时代，我还是应该庆幸的。大清帝国早已寿终正寝，那时要有这个的话，恐怕连太监都想看。百姓看上一眼，必要杖责八十，发配黑龙江与披甲人为奴。如果皇帝不高兴，砍了你的脑袋你还得“谢主龙恩”。但是，皇帝老儿本人，一定拥着爱妃在金碧辉煌的深宫之内，大饱眼福，看得正爽。

一个时代的进步是伴随着牺牲的。但是，远古时期的祭坛上就以羔羊代替活人了，上帝早已慈悲了。不慈悲的，恰恰是人类自己，为不知所云的理想和道德把同类视为羔羊。

未来，情色片会像香烟，随手可得。不过，许多人反倒会远离尼古丁了，不再从那里寻求新知和刺激。

二○○二年十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