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无言

（一）

君是在女儿一岁时才开始喜欢她的。我明白他的心情，知道他心里那个难以解开的结。从我怀孕时起，他一直在怀疑的，就是，孩子不是他的。

和君的认识很简单，因为是同事，就这样开始交往。一切顺理成章，没有过多的故事，没有起伏跌岩的波折，太顺利了。或许上帝怜悯我的贫乏，想让我做个有故事的女人。于是让我在不该遇见他的时候遇见了他——延。

延是我的中学同学，中学里我们一直不曾说话，但我不知从何时起，开始默默的暗恋他。直到高中毕业，他参加工作，而我进入高三复读。我带着秘密重新踏人高中的大门，坐在高三的教室里，我心里想着更多的是延。第二年我没有等来高考，而是参加了市检察院的招干考试。凭借扎实的文字功底，我顺利走进了市检察院的大门。

那阵子，风和日丽，我愉快的象只小鸟。每天清晨飞出家门，黄昏落巢。但是很快，有一个人让我改变了这种生活规律，使我落家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增多，他就是延。

那时，家里因为房子搬迁，临时住在铁路旁边的一幢房子里。每天经过那条铁路，我就看见了延。延是那条铁路道口的扳道员，每天在那里上班。我放弃家里的水龙头而每天固定到延上班的地方去接一壶水，为的是多看延一眼。延每次看见我，很冷漠，他依然不理我，傲气凛然，使我不敢靠近。但是我已经很知足了，因为我每天都看见了他。

后来，房子建好，我们搬进了新居。延成了我书中的一页书签，被我存放在记忆的书里。

君就是在那时走进我的生活。君知道我身体不好，每天他会帮着妈妈做些家务，我们的恋爱一开始就务实到了家务之中。婚后，他一如既往的非常勤快，照顾我照顾家里。这时，我开始感觉到需要充电，于是重新翻出高中时候的课本，准备复习参加当年成人高考。同年，我考上了省城一所大学的函授，成了一名带职读书的学生。

每月一次的面授给我的生活注入了新鲜活力，尤其在那里我遇见了延。他再次成为我的同学，不同的是，这次他主动找我说话了。我们每次上一星期课后结伴返家，君会准时到车站来接我。我开始期待每次的面授，期待和延重逢的日子。

（二）

这时的延已是铁路派出所的一名公安干警，他喜欢穿着制服来上课。着制服的他更加英武挺拔。英武挺拔的他诙谐幽默，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这点和君有本质的区别。在和君的婚姻中，我更多见识的是君的沉默寡言。婚后两年，我们没有孩子。两个人的世界单调而平乏，象一碗永远也煮不开的白水。

不知道延是否知道我的情况。但是他告诉我当年他是如何暗恋我，而我又如何高昂着脑袋走过他的面前。那时我穿着检察院的制服，神气极了。我的神气令他陷入深深的自卑，他甚至不敢开口和我说上一句他想说的话。我知足快乐到极点，因为我终于知道我曾经暗恋的延也同样喜欢过我。

我预感到我和延之间会有故事发生。一段令人向往的不知道是喜剧还会是悲剧的故事，它令我彻夜难眠。我的灵魂游离在遐想与现实之间，这种游离使我恐惧。我对君开始有一份内疚，但与君在一起的枯燥使我难受。

月朗星稀的夜晚，延约我出来散步。月光皎洁，柔柔的月光撒在我们的身上，仿佛为我们俩人镀上了一层美丽的银纱。延侃侃而谈，谈他的家庭，他的两岁的女儿。我诉说我的家庭，和君的关系。“我一直希望我和君能有个孩子，这样我们的生活可以多点乐趣。”延揽过我的肩头，我肩膀轻微一震，许久没有过的触电般的感觉霎时袭遍全身。我打了个冷子，延更紧的抱住我。延的怀里温暖宽厚，我听见他佟佟的心跳，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大手中，延更紧的握住，生怕稍微一松我们就会分开。当延低下头亲吻我的面颊时，我已是泪流满面。迟来的幸福使我欢喜使我痛，我伸出舌头主动递进延的口中，我们贪婪的彼此吸狁。生命在此停止，我希望生命在此停下脚步，不要前行不要前行了啊。。。。。。

（三）

我的性情大变，我不能再容忍君的寡言。我开始烦躁，开始忧虑，不愿意再和君一起捱耗生命。无法想象如果和君就这样度过春夏秋冬，那么我的生命将会枯竭。我的眼泪一天比一天多，我无法忍受与延的别离，却又不知该如何结束这段苦闷的婚姻。

君常常将探究的目光投在我的身上，我无言。君一如既往的照顾我，照顾家，身体的柔弱使君常常不许我染指家务。我仿佛陷入黑洞，黑蠼蠼找不到出口。与延的甜蜜又使我向往，我无法拒绝阳光般的生活。

君问：“你到底是怎么啦？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呀。”

可这能和他说吗？

“是他吗？”几天后，君突然问我。

是延，我承认了。我承认了我一直以来对延的喜欢，如今和延在一起的快乐，也告诉了他那天夜晚延吻了我。我无法忘记延的吻，它是一块烙铁，已经烙进我的心里。

“离婚吧！你去找他。”

我惊呆了，望着君。“我知道你和我在一起并不快乐，你其实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是我限制了你的快乐。我太沉闷，你的确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我扑到君的怀里，放声痛哭。君啊君，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话啊。

我们开始商讨离婚事宜。这件事双方家庭并没有很大的波动，尤其他的父母，给予了我极大的宽容和理解。从嫁入他的家，就和他的母亲相处的非常融洽，这与他母亲的大度有关。离开君并不使我太难过，使我难过的是要离开这么好的母亲了。

我回避和延单独相处，我想尽量给延一个完整的我。就在我心情复杂的和君协商离婚事宜时，我的身体再度出现不适，我开始呕吐，反胃，浑身无力。君陪我去医院，抽血，验尿，一系列化验结果出来后，医生高兴的看着我们俩说恭喜。我绝望了，君几乎没有犹豫坚决不要这个孩子。“我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你可以打掉，我们不能把我们大人的痛苦强加在孩子的身上。”

“可是我必须要这个孩子啊。”我哭着喊叫着。

我明白我只能接受这个孩子，生下这个孩子，摆在我面前的路只有这一条，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我的身体太差，经不起折腾。自小就有的坐骨神经痛，腰椎肩盘突出，肾炎，子宫肌瘤也一度使我怀疑我和君没有孩子的原因出在我的身上。

离婚在我和君要与不要这个孩子的问题争论上搁浅了。我对君说，要我生吧，我也许今生就只能有这个孩子啦，离婚后我一样可以带着这个孩子。可是他不能没有爸爸啊，君第一次冲着我大叫。我低下头默默垂泪，最后君妥协了，他不再说打掉孩子的话，也不再提离婚。延在我们的争论及反复权衡孩子的问题上逐渐褪色了，我想着腹中的孩子，想着他（她）的安危，想着他（她）生下来若是没有爸爸该是怎么样。孩子在不该来的时候来到了我的身体里面，他（她）仿佛就在宣告他（她）的存在是多么的重要。要当母亲的强烈愿望是那样强烈撞击着我的心灵，我放不下的是我即将来临的孩子，需要割舍的是一段迟来的爱情。迟到不是件好事，因为我们都迟到了，让爱情迟到，那么我们或许就要为迟到的爱情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就是牺牲。

君精心为我调理每天的食物，怀着孩子再见到延时，我无话。延知道我怀孕后，真诚的为我祝福，毕竟孩子对我来说是那样的重要。那个月色皎洁的夜晚以及之前的一切成了一条分水岭，我们再也跨不过去。

（四）

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奇怪的是，她谁也不象，黑黑的瘦小极了。君不离左右照顾产后的我，但自始至终很少抱孩子。我明白了，明白了君心里一直有的结一直有的痛。我对感情的放逐是对君最深的伤害。可是我是个在感情上走神的奴隶，那个月色皎洁的夜晚，延给我的只有他深情的吻啊。

如今孩子已经会拿着书琅琅上口的读了。君是个好爸爸，他对孩子精心的照料胜过粗心的我。随着时光的流逝岁月的增长，我开始适应君，君也努力在适合着我的活跃，并在生活和工作中给予我最大的空间。

我偶尔会见到延，通通电话。他所在的系统与我的单位有些工作往来，他有事的时候会象朋友一样打我的电话。我失去了一段迟来的爱情，却得到了一位真挚的朋友。

蚂蚁sun完稿于2002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