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违已久的燕坐在对面,茶香、水汽里,往事袭来。
十三年了。十三年前的燕和我同桌,江则坐在我的后面。燕是个非常优秀而沉默的人,除了学习,还爱读诗。大量的《诗刊》、《星星诗刊》从江的手中传到燕的手里,燕从中摘录了许多抄于精美笔记本中。那些笔记本都是江送给他的。我呢,我不太读得懂那些书中的现代诗,只会捧着琼瑶、岑凯伦之类的“禁书”大读特读,当然这必须得想着法子逃避老师的检查,否则,被逮到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至于,江,有一副好身板,获得过全市少年武术冠军,可惜成天油腔滑调、喜欢和人单打独斗,我没看出来有那点好。
不知不觉中,燕的诗抄了厚厚的几大本,一本比一本精致,每逢课余,她就捧在手里细细的看。江呢,新出版的《诗刊》、《星星诗刊》每期必买,崭新的拿给燕,待燕看完、抄录之后拿走,从来不曾听他谈过一言半句与诗有关的话题。那时刚上初中,对江的行为,我实在无法理解,更没有打算去了解。对于这两个人之间的一切看着很习惯,很习惯。
初二了,我和江成了同桌,燕则坐在我的前面。《诗刊》,江依旧买,燕依旧抄。我呢,天天看报刊连载,进行着章亚若之死的猜想。年级举行作文竞赛,燕一举夺魁,我则因文章有争议,名落孙山。但是,燕和我都吃上了江特地带来的甜柿饼。
中考临近,学习越来越紧,除了三毛的死泛起涟漪,天天就是功课、功课。有一天,不知何故,燕突然两眼含泪,撕扯着她最宝贝的诗抄本。大惊之下,我抢了过来,心痛燕的心血。江呢,一直抱着头作深思状。
那段时间,我常常看到燕蹲在教室外的花坛, 一边看蚂蚁一边发呆;一向比较张狂的江沉默地令人吃惊。有关他俩的传闻实在太多,时不时有人问我燕和江的事。我相信江对燕不同寻常的好,不过是因为娇小美丽的燕的确讨人怜爱,连我这样的女辈也禁不住会呵护她,更何况江呢?江和燕不过是哥哥妹妹的关系而已,会有什么呢?我可是读了不少的爱情小说的,没见过书上有这样谈恋爱的。
中考结束,我带着未被燕毁完的诗抄本去她家,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给了我一个感激的微笑。虽然想问一下她为什么会撕掉那几个本子,可是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又无法开口。年少的人爱说愁,但是忘掉愁字也非常快,只记得当时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不快,当然也没有发呆的迹象。
高中之后,江仍与我同班,燕到了另一个班。此时,男女生不再同桌,江和我的距离远了,但是燕仍然时常和他一路同行。同学也把他们锁定为恋人。这时看到他们,我才确定,江和燕之间真的有爱存在。买诗却从不读诗、写诗、大大咧咧的江与多愁善感、聪明慧黠、文采飞扬的燕走到一块,多多少少有点不般配。两个好象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居然凑在了一块。爱,并不存在什么配与不配,只要有情,足亦。
后来文理分科,江也不与我同班了。他俩的故事虽然仍在学校流传,但是我已经不再身入其中。只感觉,这两个人的故事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高三时,燕的传闻又起,她的那对冤家父母在离婚复婚之后,又离婚了。燕被判给了她从来不曾亲近过的性情古怪的父亲,母亲经济则陷入了困顿。听江说,燕省了所有的零花钱补贴母亲。但是那些许钱终究解决不了大问题。为了财产,江帮燕替母亲打官司,虽然燕有一副好笔头,但是状纸是江拟的,律师是江替燕请的,结果如何,不得而知。我只知道此时的江已成为燕生活的支柱。如果没有江,燕生活那种充满了不安与残缺的家庭不知会如何是好。
进入大学,与燕、江断了联系。圣诞前夕,却意外收到燕寄来的贺卡,一句“久违了”勾起无限回忆。与燕联络上之后,我又成了燕生活中的一个旁观者。
也许是环境的改变,燕在大学里碰上了一位非常优秀的男生,应该说是与江完全不同的那种类型,那位男生吸引着燕,当然燕也吸引着他。可是到最后,燕依然选择和江在一起。燕告诉我,也许那位男生比江优秀,可是象江那么对她好的人,恐怕无人能比;而且她已经习惯了有江的日子。
江是什么态度,燕从来没有说过。只知道比燕早毕业的江回到家乡后,一直在家乡与燕所在的城市之间奔波。江的财运不错,一毕业就碰上了好机会,狠赚了一笔;替燕偿还了部分求学的债务,又特意在燕学校附近租住了一间小屋,便于照顾。
再后来,燕毕业了,也回到家乡。已经离异的父母不可能再给燕一个完整的家。江的家也就是燕的家了。
此时,同窗们男婚女嫁的喜帖满天飞。燕和江在同学的注视中,悄悄领取了结婚证。江说,燕对婚姻的要求太高,他打算好好努力一番再举行盛大的婚宴。
千禧之年,燕与江终于结束了十一年的爱情长跑,举行了婚礼。婚礼并没有多么奢华,燕在婚礼之后,重又登上求学之路,江则留在家乡继续开创自己的事业。后来,听说江又追随燕去了省城。两个人大概不会长留家乡了。
今年国庆,我在街头遇见了燕和江,意外和惊喜之后,大家坐到茶馆谈往事。突然我想起了从被燕撕毁的诗抄本曾看到的一首叫往事的短诗,因为短,所以印象也深,“后来想起的时候/一切/都顺理成章”。燕和江的故事又何尝不是如此。行文至此,作为这场爱情的见证人,唯愿燕和江将爱情进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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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只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