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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 独 的 漫 想 ★小桥流水 窗外的灯火瞬间就明亮起来了。阳台下,布满了窥不透的茫茫沉夜。 遥远的吆喝声,三三两两地渐次起伏,淡淡地传来……随着远方极目处最后一盏温馨灯光的消瞑,我突然听见一丝轻响极其清晰地于广袤中微妙而巨大地抖动了一下。刹那间,无数道粗犷剽悍的洪荒之水漂浮着原始部落稀疏的帐篷、明灭的篝火,远远地似蜿蜒的长龙浩浩荡荡地挺进过来…… 人类,仿佛一下子变得崇高而孤独。是谁还隔着这么久远的河流,冲破现代都市层层缠织的夜幕,发出流于心灵的呼喊?那呼喊被孤独驱遣着,连绵不绝地传递过来,冲挤着自然山川、芸芸众生……满目的天籁都在倾听这来自炽烈的岩层,来自无限深处的呼喊。 在猛然袭来的孤独面前,你与一朵灿烂的莲花似乎遗世独立了。 我的眼前,重叠着一张张苍老无言的脸庞。那脸膛上分明镌刻着褐色而暗哑的文字。一群群褴褛的人潮涌动着,破烂的衣衫如纷飞的旗帜生动地飘扬,流逸孤独的力量。那布满额头的皱褶里,掩藏了一曲曲关于土地、子民以及孤独的牧歌,沉淀着一层层不堪的往事。那是汹涌之岸屹立的岩石留下的斑驳纤痕,记载了古船们的痴迷与梦想。可多少个韶花风月,多少代强健的后裔红红火火,闹闹涌涌地聒躁之后,这个生长于情、系于情的土地上,又残留下多少铭心刻骨的风景?似乎除了这重峦叠嶂密不透风的森林。满耳萧萧瑟瑟的松涛以及稀零的虫鸣,就只能赠馈人类的是这荒凉而巨大的孤独吗?! 那是十九世纪的一场滂沱大雨。这场大雨竟然弥漫了梵高短促而贫困的一生,成为孤独命运的一种高度象征。漫长的雨雾里,这个瘦削、忧郁的年轻人,借助路旁昏暗的灯光,看见爱慕已久的女子踏上了驶向别人婚床的马车。当马车的铃铛摇晃着,溅落了一地的雨水,梵高便与无法推却的孤独形影相伴,不能自己了。从此,热烈的烧酒、劣质的烟草、极致的艺术夸张融进了一方血脉,浇灌出蓬勃的花硕。 在兰姆的背后,每天的太阳从伦敦大街上灿烂地升起,而以旷世之笔烛微人间幽寒的他,一生无婚。当人们尽情地享乐人间富贵欢荣,他沉默地赡养老父,照料疯姐。困顿无期的厮守中,姐弟俩捱着寂寞而孤单的生活。在一次意外的事故中,兰姆与孤独悄悄地走向了坟墓。 而风靡大陆的马尔克斯凭借魔幻而神奇的笔法,抒发了拉丁美洲的“百年孤独”。布恩地亚家族从兴起到完全消亡,这充满梦幻与意愿的历史永远不会重复,只能成为人类历史上永恒的孤独了。 生命的真谛在于运动。而静止中孤独的生命何尝不在凝固之中呈现出翩然而动人的丰姿。不是吗?梵高的《向日葵》以一种孤独的爆炸力显示出生命内在的扩张;兰姆的《伊利亚随笔》饱蘸了孤独的幽默与辛酸。面对楼兰遗址、庞贝城、玛雅文化,我们在历史的困惑面前,无不感受到惊心动魄的孤独。 孤独与反孤独,在这里构成了两股强大的激流,从而组建了人生辉煌的页章。 我听见了悠长的箫音在淡淡的月尖上升起来,沿着漫山的坡林滑下,飘向神秘的沟壑、溪川,轻柔地升腾……在这宛如人类文明史上最初的一管箫音里,我看见了塞上长城,料峭的蒿草映衬夕阳下将士们枯涩的面容。那枯凝的裹缠里,自有一种久别故里,无法沟通与消融的孤独。在中国的后花园里,那冷落的达官先人凝重的仪态里,也自有一种孤独如身处僻壤之地的罂粟呈现出绚丽、惊人的美艳。阳关三叠,一步三叹,声声慢中道不尽遣不掉难解的心愁。试看再有威严的人物,也依然会对大漠孤烟、千年的风云,道一声:“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更不用说,枯藤、老树、昏鸦都死死缠住个硕大的孤独情结,令后来者长叹不归。 于是,我们于人群的喧流之中倍感孤独,早早地掩上门户,去看、去听、去想…… 那只梵高的耳朵,在蓝色的孤独中依然飞翔。 孤独既然是无法避免的,那就让我做一名孤独的守望者吧,并祈望人类由此而多了一道坚忍、宏大的风景。谁说人间寡情多变,那天地苍茫之间自有一种恒定的因素托住了雄伟的山峰,使森林更加葱郁,小溪更富缠绵,秋雨更具诗意,人生更添隽味。那一声声划破孤寂的啼音,延续着向孤独进军的旅程。在沈从文先生孤独的墓前,我们更多地领会到对生命平朴而泥土般的微笑,使我们残破负重的心灵得以宽慰,汲取力量,拥抱自然,冥悟真性,重建人间乐园。在亘古的流水里,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孤独的漫想中,你承接的,也必将是人类倔犟的内在生命。 ※※※※※※ 不执着 不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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