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载一些伤痛在秋日
        [么么小妖]

又是秋天了，很想很想回家，回北方的家，那里四季分明。可是，以前和现在的城市，我没有了家的感觉。街角没有风在吹，我找不着家的方向，来时路长。。

小时候是个好动而令人生厌的孩子，不知是不是真的，关于这个我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还有亲戚，包括我那些堂哥堂姐、表哥表姐表弟。记忆中，小时候总有很多的时间跟他们在一起。可是现在，他们都离我越来越遥远了，我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越来越远。不知是悲哀还是喜。有时候，我会一个个地去想他们留给我的记忆，就象小时候看的电影，他们一一在我脑中的银幕上走来走去。

这些事情总是理不出头绪，综横交错，人生有时并不象小说中那样每一个情节都很清晰而合理。即使是回忆时亦是无法整理。

我说的小时候，是指上中学前。。在此之前我基本上是个快乐的人，但就是这些快乐的时光留给我人生最多的伤害，他让我的简单、活泼、冲动慢慢消失，慢慢让我变得自卑、怯懦、暴躁和逃避。现在想起八九岁以前的自己，都觉得好喜欢，可是一切都回不来了。我的记忆从一岁二个月开始，也许别人不会相信，但我的记忆却很深刻，记得有一天，跟长我四岁的二姐在院里玩耍，摇摇摆摆的我已会走路，我记的好清楚自己是只穿了一件水红色的小背心，当时院里有围在一起的几棵白杨，树上立了几个木架，我们就在玩木架，我想自己爬上去，突然听到妈妈在厨房里唤了一声我的小名，我就走过去扶着厨房的门边，探着头“呀” （由低到高再到低）的答应了一声，妈妈很惊奇，还打趣我：“知道是叫你呀？”。后来妈妈常说些我们小时的事，有些事不知重复说了多少次，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过，这件事就在其中，这个场景在我脑中很清晰，我总觉得是自己记得的，可姐姐和听我这样说的人都表示只是我听多了妈妈的讲述，自己幻想出来的。连现在的他也这样说，我也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这样的快乐也是很多的，可是伤痛盖过了这些快乐，影响了我的人生。

我说了，我本来是个好动的孩子，喜欢跟男孩子一起玩，又常常跟他们打架，当然是输多赢少，可是很快就会忘记打架的事，毕竟跟他们玩的吸引力远远大于被欺负。可是，如果打架惊动了或是别人告诉了爸爸，那就惨了，常常是一顿好揍。也许爸爸的这些巴掌和木棍不一定有打架时的痛，但是爸爸凶巴巴的表情和骂我的话却深深地伤害着我，我也说不清，只是对于这些总很敏感，或许是在亲人面前缺少盔甲。爸爸常常和妈妈吵架，有时会动手打妈妈，生气的样子非常凶，又很容易生气，有时找不到一样东西，也会无端端地发火。。。这些不管是在两个姐姐还是哥哥心里也许都是有阴影的，我也从来没有问过，因为我们自长这么大，几乎没有过思想深处的交流和帖近，我们就是这样，尽管我们是一家人，这是我们的真正地悲哀，但是有时又可以忽略。还是说我爸爸吧，爸爸是个确确实实地老实人，但他跟他身边的人一样有这些坏毛病。可以想象我们是一个比较拮据的家庭，我和姐姐比别人家的孩子更早一点帮爸爸妈妈干活，我不喜欢，我的惰性仿佛是天生的，好象一早我就知道了自己不会是个劳碌一生的人，为此，我也吃了些苦头，收留了些拳脚。我的大姐那时在城里的一个姨家帮着带孩子，带的孩子就是我唯一的表弟，只比我小几个月，六七岁时就被带到乡下我姥姥家照顾，有时在我家，我们玩的很好，只是他也有些坏，会欺负我，但是由于环境和受的家庭教育不同，他有时是很懂事的，不象我那样古怪和任性，而且因为是城里的小孩，干净又漂亮，所以格外受人喜欢。大姐和哥哥都很喜欢他，我就成了他们参照的对象。姐总是骂我乱放东西，我又喜欢玩纸，经常弄一地的纸屑，手总是洗不干净。。。哥哥性格很温和，书又念得好，有时会帮我洗干净手，还教一些字给我学，后来他上了师范，假期回来还是会这样，我也上了小学，他会看我写作业，可是虽然这样，他有时还是会说我不象个女孩子，整天疯疯颠颠。不知道我是个骄傲的人还是小时过于聪明，反正每次都是考第一，老师每学期的成绩单上都会写“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这句话，哥每次都以这句话来数落我，要让我学会斯文，还要谦虚，还总说LL（邻居家的女孩）才象个女孩子，斯斯文文的，是的，LL是那种典型的美人胚子，文静而漂亮，从来不跟男孩子玩，总乖乖在家，成绩总是排在我的名后象个尾巴，我们总是一起上学放学，你只要凶她一句她的大眼睛就会水汪汪，我嫉忌她但又忍不住喜欢她，她总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初三时得了肺病，退学后就再也没回课堂，事实上她也是个聪明的女子，但是她家庭的平和让她幸福地平庸着，这也是她的悲哀。现在她那漂亮的女儿已有三岁了，再见时她手已变得粗大，完全是一个摩登的乡下人，但她依旧是有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美。我不知她对自己的生活是否满意，也或许她已麻木，象一般的靠双手修补地球的人一样很少去想这些矫情的事。可我一想到她就会想起一些伤害。尽管这么多年过去，这些伤害已渐渐模糊，离我而去，但有空时我总会想想过去，一个人没有这些可能会更空虚。哥哥已为人夫为人父，当年他是第一个走出村子到外面上学的孩子，这是爸爸的最伟大之处，也是他对哥哥全部的爱。可是这有时也是一种悲哀，尽管哥哥脱离了农村的生活，但是同时就有更大的诱惑摆在了他的面前，所以他努力工作，拼命赚钱，带着他的理想和他的遗憾生活在城乡的边缘，我不知道怎样问他是否觉得幸福和满足。。。只是一次醉酒时他说出一些生活的不如意。哥哥是个过于优秀的人，三十出头已身居要职，可是有些也许别人轻易可以得到的东西他却要付出几倍的努力，所以他也会有伤心处，比如他和他心爱的人分居两地，以及跟那些如鱼得水八面玲珑的同事们在一起时内心的失衡。尽管他英俊沉着，迷人得体，但他的内心还是会有些许痛在触动。。这些可耻的痛是老天的安排，我们只好接受。我们不能改变什么。即使我现在已远离这个家，很少回去，即使在这个物质的南国都市靠自己的付出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但是我一样会有些痛和孤独。

我小时还有一个毛病就是爱说话，也就是爱在人多的时候现，哥上班后给家里买来一台电视，从此快乐的世界就从那个屏幕上走进我心的深处，让我想出去看个究竟。可是每天看电视时我总是碟碟不休地说话，大多是别人不同意我对电视情节的理解而我据理力争，我收到的警告是我根本不是个女孩子，简直可耻，也许我应该知道我的想法是别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即使是现在。。。可是那时我却一天天受着这种伤害，习惯是不可能一下子改变的，所以即使是让一个人改变了什么，那肯定是以巨大的伤痛为代价，而且这些伤痛是在自己慢慢失去某些东西的时候发现的，并不是一开始。

受到的打击越来越多，初二时我开始变得沉默，青春期的叛逆更容易导致一个人的裂变。表面上我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可心里却不同了。二姐因为那时候哥哥上学和农村人对女孩子的一些愚蠢的偏见和陋习以及其它的一些原因只念过一年的小学，后来一有空就自己学字，可是偶尔忘了要做的事被妈妈骂的很惨，可是我却在上学，由于哥哥的极力维护，也因为时代慢慢在变，而我的心却在一点点破碎，我心爱的姐姐。。。在我以高分考上学的那个夏天，爸爸为姐姐跟别人订了亲，二千块钱成了我第一次外出求学的路费和学费。。。苍天有泪，这段没有让我失望的婚姻拯救了姐姐长久以来的悲哀和绝望，姐姐有了自己的家，有了主宰自己命运的金钥匙。。姐姐呀，我那善良而极富纯净灵性的姐姐，如诗歌一般的姐姐，她从来没有怨过我，只叹息命运之神的点拨。一家之中我们的灵魂帖的最近。就这样，带着我越来越浓的悲剧色彩和悲哀情结，在让我喜怒哀乐无所适从的父母渐渐增多的白发和皱纹里读完了四年的学，这四年只能浓缩为两个字：沉默。外面的世界越精彩，我的心痛的越凌厉，我的欲望和堕落就越疯狂。当我第一次将工资交与父母时我卸下了所有一切他们给我的伤害和溺爱，我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就算当时离这个世界而去，也无所谓，因为我终于不再背负这一切的悲，我已经将自己交还给原本的我，我又重新站在了一个起跑线上，我已能自己掌握自己是走还是奔跑的速度和姿势。这些就是生活，他让我们的内心有时变得羞耻和荒唐。

以前的痛让我的记忆如此清晰，有时自己也有些吃惊，可是这些年呢，除了得到自己以前梦想得到的物质的东西以外，能记住的却没有，有时想记录一下生活的内容都找不到感动的痕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我们留下的越少生活回赠给我们的也就越少。日子是越来越轻飘飘了，我有时甚至烦燥我的那些生活有些糟糕的亲人，他们吃力地生活着，一尘不变，还制造出很多生命享受我小时候的那种经历，想到这些我就有些颤抖，我就再也没有勇气生一个自己的孩子给他快乐，我怕我会给他象我这样的创痛和不快乐。我总是有太多的同情和怜惜，可这些就象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看不到底，也填不满，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会被淹没在这个洞里无力自拔。我觉得有些累，却不是为自己。

有时我们活着却很悲哀，不能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能像想象中那样活着，我们按步就班，梦想积压在心头已蒙尘，我们却还想着快快地多挣一些票票，然后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大多数的我们就这样想着想着就白了头，就是一辈子。于是，我告诫自己要在这个想破灭之前将它实现，我努力工作，平衡支出。有时我会静静地构勒一些将来的生活场景。记得读初中时，看到三毛的那篇《相思农场》久久不能忘怀，为了梦中的那个微凉的傍晚，为了那片相思农场，她每年都在那些等待中奖的日子里变得不安、反复与疯狂。。。觉得自己有许多不可救药的相似之处，孤傲自恋而敏感的鱼座女子，我们是上帝最洁净的孩子。每每想到将来的家中那满院的荫凉里艳艳的八瓣梅，我的心就会云一般飞翔起来，还有一些有月光的夜晚，一切都是那样的痴痴如醉。这或许就是我的“梦想家园”了吧。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在阳台上铺洒开来，安静而灿烂，就这样静静移坐窗下，想些旧事触动一些久违的痛，或什么也不想，微微的风拂动窗帘，吹在脸上已有些凉意，天是纯净的蓝，飘几缕淡淡的云彩，秋天就这样来了，在一个晴朗的早晨。久远的一些记忆不愿忘记，此时将它变成文字，阳光下再回味一次，然后从脑中卸载，我喜欢以这样的一种方式选择忘记一些东西，也许某一日轻轻翻开来会重新打开这些记忆的扇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