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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绿配桃红的苍凉――回眸张爱玲 在文学上,我是个印象派。没有受过学院派的汉语言文学的训练曾使我遗憾过,但时间很短。现在我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未进入那个陶范里,思绪仍然像尘土一样飞扬。我发现好的文字各有千秋、绝不雷同,更难以受清规戒律的拘束,张爱玲就是能写出这样文字的作家之一。 大家一般都承认,张爱玲是个奇特的女人,有关她的逸事很多。仅此的话,她至多是今人翻翻野史后的谈资。重视她,更多是基于其文字。除了《秧歌》、《赤地之恋》等不多的作品外,张爱玲许多的小说都是远离政治的,只注目于红尘一角的男女情缘。正是这些风韵独特的辞章使她为人所不忘,拥有大批的读者。大陆的学人在沉寂许久后,也发出了"现代文学史上不能没有张爱玲"的声音。 张爱玲的小说大体上都浮光略影地读过,感到她的底子是中国文学的,方法上却是把心理、动作等都溶于一种象征或暗示的笔法。所以给读者细致而不腻烦,纷纭而不芜杂的阅读享受。我最喜欢的《金锁记》,曾看过数遍,由衷感叹这样深刻的东西竟能出自一个年轻女子的笔下。其实,言情小说历来浩如烟海,许多不过是赚得几滴眼泪或一声叹息。为什么张爱玲能经久不衰呢?我认为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几乎从未沉溺在自己的这类文字中,而是有种远距离的观照,近似于冷漠的回眸。 张爱玲小说中跌荡起伏的情节并不多,故事的骨架与大多数的恋爱作品类同。作者着墨最多的是肌里即具体的细节,以参差的"葱绿配桃红"的笔触活画一个个当局者。虽然描写的是小儿女般的情态,但她同读者间有"一个慷慨大度的契约"(萨特语),引导读者进行一种再创造,经过表层的热闹透析出深层的苍凉来。 我曾经提到过三毛。三毛的文字几乎全部浸润在情感里,自己也沉醉其中而不能自拨,最终自溺。三毛的作品更适合十七、八岁的女孩子阅读。琼瑶一类,更是苍白贫血。以读者的众多来替她张目,仍不脱观念上的浅薄。张爱玲也描述了大量的男情女爱,却给人一种作者本人能够从作品中分离出来的旁观者的姿态;她也自己的文字中徘徊,但能走出来观照尘世。张爱玲的作品对年龄更长些的女人,犹其是城市的、具有相当生活经历的和文化修养的女人更合适一些。 张爱玲的散文也很好,绵绵密密,美丽而不浮华。一篇《谈吃与画饼充饥》不仅展现了她的阅历,还更见才情。不过,对其中一处,我有些存疑:"《金瓶梅》《水浒》里不吃鹅,想必因为是北方,受历代入侵的胡人的影响较深,有些汉人的习俗没有保存下来。"《水浒》里是吃鹅的,不但吃还是大吃。记得"武十回"里武松醉打蒋门神后被张都监陷害发配,施恩去送他,就赠鹅两只。武松边走边扯来吃,没多久就吃尽了。《金瓶梅》里吃不吃印象不深了,有暇翻查一下。 以"存在先于本质"来讲,个体人生依然是苍凉的。在这个"天苍苍、野茫茫"的底色上,描画""葱绿配桃红",是正张爱玲的高明。张爱玲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就主动离沪赴港,也是目光高远的一步。否则,以高龄安静地走完人生之旅于她来说,可以用其一部作品的名字来形容:《红楼梦魇》。 拈一点沉香屑,燃一炉香,体味一会儿张爱玲的境界。 PS:已经写完,发不上来,被没收了两次。于是,再大大删削一回,估计应该能越过柏林墙了。 ※※※※※※ 准风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