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的愚蠢

写了那么几帖。当点击“提交”后，网络便告诉你一段话，大意是：你写的帖子要经过我们审查一番之后方可，请你耐心等待云云。耐心我是有的，但往往是不见了下文。“一片汪洋都不见，知向谁边”，这句话倒是每每应验。

欲责人，先责己。我便回首自查，瞧瞧到底触着了什么忌讳。其实，作为一个有些经验的网人，众所周知的那些词汇，我是不会用到文字里的。如某某功、某某人、某某……虽然感到可笑，但微笑中真的有几丝鄙夷。外国人看不起我们时，我们都会激昂起来，爆发出民族意识来。如今，我明白国人之间也是看不起国人的；非但是看不起，而且是不相信，网上不就有这样的明证了吗？

黑客要破解一个网站的密钥时，先得预备一本字典。随时间的推移，这字典需时时的更新，才能达到势如破竹的功效。我不是黑客，也没这方面的欲望。但“字典”还是有的，那是写字时用的，以免犯“大不敬”的罪过。现在，我晓得自己又落伍了，因为我的“字典”没有“与时俱进”，更新的速度没赶上潮流。不能“保持一致”的后果再清楚不过，即“落后就要挨打”。我倒是不会像三国中的许褚那般冲动，裸衣来斗马超，有让自身成刺猥之虞。鲁老先生的“壕堑战”法，于当今正堪其用。

“字典”现在还是不能缺少。死的“字典”正在暗淡的天光里扼杀活的文字，并通过这种扼杀告诫人们，即使谈风月也不能犯禁，即使你的意思是朕允许的。比如你在大清国见到了溥仪，一定要口称“皇上”，叫“爱新觉罗·……”必犯朝纲，虽然意思是不错的。如果你事先把礼仪演习得极熟，又恰如其份地颂圣的话，没准儿龙颜大悦，会被“赏黄马褂、赐紫禁城骑马的”。

有的网站经常对些是是非非搞点讨论，说是请网友侃谈。开始我去看但不发言，一是人轻言微，二是想从别人的谈话里得点教益。后来不大去了，因为能留下来的言论都是一边倒的、“鸡粪”类的口号，有点异见的都如蜉蝣，朝生暮死了。千年来的“大一统”里更多的位置是给钦赐给饭桶的。

对于这样有中国特色的网络主义我是敬而远之的，但这并不足以使我三缄其口。网上呆的稍长一点人都有这个经验，在此不能说的话，在彼就畅所欲言。正如一个人做了一件事，在A省必被判罪，在B省至多是“罚款三千元，行政拘留十五天”而已。我也很体谅办网站的人，那满店的Made  in  China的精美瓷器，不能因一头公牛的闯入而被打得粉碎。他们，也有身家性命，也渴望过上好日子的。

于是我渐悟，愚蠢的并不是网络。

那么，愚蠢是又是谁呢？大概应该是我了，一个中国人罢。

二○○二年九月二十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