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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说:“大地在颤抖,仿佛天空在燃烧。” 不知你还能不能记得这简短的对话。如果还有印象,那么《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这部电影,你看过吧?这种富有诗意的答对,竟然是游击队员间相互接头的暗号。正是由于许多这样的辞句,让我在孩提时代的记忆中,对瓦尔特和他战友们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那时候是上世纪的七十年代末,我还很小,娃娃一个。我崇拜英雄,但只崇拜男性的英雄。以前全是中国的,是《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让我发现了异族人的勇武和坚强。他比苏联影片中的瓦西里、马特维也夫的形像更生动。我想,这大概不算崇洋媚外,英雄所体现出的精神是无国界的。况且,彼时国内媒体塑造出来的英雄模范人物,全是千篇一律,缺乏应有的“活”的气息。 做游戏时,我们这些孩子也会制定接头暗号。一个男孩问:“谁是瓦尔特?”另一个男孩必然会回答:“这座城市。”没有人敢自称是瓦尔特,那会受到全体的攻击,虽然每个人心里都希望自己是他。我们不和女孩玩,双方有时候斗嘴,一般都是我们输。我们说不过她们,但也不能用拳头来让她们听话。《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让我们找到了一个报复的机会。我给一个女同学起了一个绰号。那个女同学长得不但漂亮,还有点深目高鼻,颇有洋风洋貌。她是女生的头领,我叫她:“米尔娜”。米尔娜原来也是游击队员,被捕后叛变了。直到我们小学毕业,这个绰号久叫不衰,大长了我们男生的威风,狠灭了她们女生的气焰。“米尔娜”一直非常恨我,我琢磨当时要是有德国鬼子的话,她会叫他们来干掉我的。当然,直到“米尔娜”毕业离开后,我还是安然无恙。 后来,年事稍长,见识也多少长了一些。重温这部片子不止一次。米尔娜的叛变行为被揭露、被痛揍后,哭着述说德军对她的折磨:我实在是受不了啦,就是你们男人也受不了啊。 叛徒的辩解,以前没人当回事。这回,我却觉得她这句话很打动我。在死亡面前,如果一枪给个痛快,可能许多人都能坦然迎向子弹,成就自己的一世英名。但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状态下,是否还有这么多的人能挺得住、熬得过,我是表示怀疑的。道义上人们不会同情头叛徒,但从人性的角度,米尔娜的话值得注意。我愿意为此而思索。我也愿意在这里,对知向谁边的“米尔娜”同学,表示跨世纪的、迟来的道歉。 敌人的言辞,有的也很有震撼性。电影里一位追捕游击队的德军军官,说过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愿上帝保佑追踪者,也保佑被追踪者。”敌人并非像我们所刻划或想像的,既残暴又愚蠢。他们的智力和学识并不比我们差,根本不是战术意义上的“纸老虎”。这句话,就具有哲学的意味。唯其如此,正义才更能彰显出其风彩,英雄才更能凸现出其伟大。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获胜的,才是真老虎。 战争严酷、流血。战争中并不是没有幽默。德国军人从游击队员基斯的照相馆烟囱里搜出一支冲锋枪,问他:“这是什么?”回答:“放大机。”观众一片笑声。中国人不但有,也能领会这种紧张中的诙谐。可惜,大多时候,我们特有的一本正经把它冲进千年黄河的浊浪里去了。 南斯拉夫的政体改变后,《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也曾被其国内的人视为给以前的当权者树碑立传的作品。但不管怎么样,它在艺术上是成功的,至少比中国那时的同类作品要高出不止一筹。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南斯拉夫是欧洲最大的敌后游击战场,游击队消灭了23万德国侵略军。瓦尔特也是历史上确有其人的游击队员。他的饰演者日沃因诺维奇的《桥》、《夜袭机场》、《苏捷什卡战役》、《你好,出租车》等影片,我都曾经看过。《桥》中的插曲《啊,朋友再见》我还能吟唱几句。“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当年,为和伙伴们唱这首歌,还专门学过吹口哨,以用在歌曲的末尾。 几天前,从朋友处翻出几张碟片,我把这张《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借了回来,旧梦重温。昔日英雄已经随风而去,而他的精魂却影响了我们这一代人,让我于今日做超政治意义的暇思。 为了世界与祖国,为了民众和自己,我想人们都应该有维护正义、自由、民主的使命,最起码不能淡忘这种感觉。为了这些,人们要努力地生活、工作甚至战斗,用自己的生存来维护做人的权利。未来会由于我们的清醒、奋斗、献身而更美丽。 好好活着,保卫你心目中的“萨拉热窝”。瓦尔特说过: “谁活着谁就看的见!” 二○○二年九月二十一日 ※※※※※※ 准风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