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城西》（小说 ）

    这个城市并不算大，从城东到城西，骑自行车不过短短三十分钟的路程。
    这个城市真的太小，小到容不下两个相爱的人能独处在一起。
    雪妮住在城东，欧加住在城西。因为，各自的父母反对。因此，这段感情几度被迫放下，又因为实在舍不得抛开曾经在一起的那些美好回忆，又重新被他俩小心地续接起。
    朋友小云觉得他们相爱的太辛苦了。可是，雪妮觉得值得：“哪里还找得到象他那样爱我的人呢？”
    雪妮的脑子里满是欧加的影子。自己咳嗽时，欧加骑着自行车赶来，只为送一瓶止咳药水过来。哪里都有药店，为什么要这么辛苦送来呢？只是找个借口来看看雪妮吧。“昨天又被你妈妈骂了吗？”欧加关切地问她。雪妮强忍着眼泪：“没有。她就是这个样子。你别在意。”
    欧加沉默着。为了爱，他正慢慢去学习放弃自尊。雪妮的母亲因为自己的婚姻不幸，因此，对女儿今后的婚姻特别势利。她希望雪妮嫁给那个研究生。如果那样，雪妮可以跟他去北京。她用最恶毒的话谩骂欧加。欧加为了雪妮一一忍着。可是，欧加的父母知道后，他们忍不下这口恶气，因此，也在家里给欧加施加压力。
   这样不被父母祝福的爱情，脆弱得象寒风中的枯竹。可是，雪妮和欧加还在坚持着。“如果我们结婚了，父母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是吗？那，我们结婚吧。”雪妮问欧加。欧加表示反对。“我们可以晚点结婚，但，父母总归是父母，我们起码要得到他们的默许，才不会太伤他们的心。还是等等吧。”
    “可是，我好害怕呀。我真的好害怕，怕出什么意外的事。”雪妮的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欧加只能紧紧搂着雪妮，心痛得说不出话。
   “知道吗？欧加的父母正忙着给欧加介绍女朋友。听说那个女孩是个护士。人还长得挺漂亮的。”小云带来这个不好的消息。
    雪妮不说话。心里拼命地想，欧加不会动心的。不是吗？自己对那个研究生的狂热追求不也无动与衷的吗？每次那个研究生写来的信，雪妮看都不看，只是出于礼貌，才原封不动地摆在一边，如果那人不是哥哥的好朋友，她可能会把它们扔进废纸篓里。可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不安呢？难道已经相恋了两年的欧加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吗？
    雪妮变得神经质起来。欧加不在身边时，总是会幻想他是不是在跟别的女孩子约会，甚至多次想起欧加初恋女友的事情来。
    “听别人说，初恋是最难以忘怀的。既然他可以为了我而忘了以前那个‘她’，那么，是不是，某天也会为了另一个‘她’而忘了我呢。”雪妮幽幽地问小云。小云直摇头：“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父母的反对，而是恋人自已互相的猜疑。”
    雪妮苦笑了一下：是啊，为什么我要猜疑他呢？他已经够辛苦了。
    想到这里，雪妮就只能暗自饮泣。欧加不在身边时，白天总是太漫长，而夜晚也显得是那样多余。
    周围成双成对的恋人，对雪妮来说，简直成了一种刺激。
    因为上班老是分神，报表出错太多，雪妮被上司喊去训话，心情恶劣到了极点。回家后，妈妈正坐在她的床上，手里拿着拆开的一封信。雪妮不想理她。但妈妈把房门反锁上后又训她：“你为什么这么傻呢？那个小子能给你什么？小职员一个，工资小，又没前途，甜言蜜语能当饭吃吗？爱情？嗬！什么是爱情？我以前比你更相信那个东西。可是呢？你爸爸还不是跟别的女人跑掉了？留下我一个人把你和你哥拉扯大，这些年你们衣食无忧，全靠谁呀？呜~~~~~~~~~”雪妮的妈妈哭起来。雪妮以沉默作对。她妈妈哭了半晌，又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女儿，我才不会管你今后的死活呢。可是，妈妈是过来人，知道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就算你跟他好了，结了婚，没有房子，你们要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地赶来赶去吗？赶一天可以，一年呢？十年呢？谁又能保证那个小子什么时候觉得累了，那时，他放弃了你，他可以再找一个年轻的，而你呢？你可能已经老得没有力气哭了呀。你自己想想吧。”说完，她把手中的信丢给雪妮。
    “欧加，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雪妮忍不住跑到楼下的电话亭里去给欧加打电话。跑出楼梯口时，突然从暗处站起一个人来。是欧加。
    “你什么时候来的？”雪妮扑过去，激动得掉下泪来。而欧加好象心事重重：“今天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一样。所以，不放心，就赶过来了。”
    俩个人手牵着手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欧加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雪妮，我们分手吧。”
    雪妮大吃一惊：“为什么？”
    欧加长长叹了口气说：“我觉得好累。别人谈恋爱有说有笑的，而我们呢。每次见面，都在发愁。这样的生活真的好累。”
    雪妮生气地说：“你从这么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的吗？”
    欧加还在自顾自地说：“你看见天上的那两颗星星了吗？它们看起来离得很近，其实，它们离得很远很远。我们也一样。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但每次要见你，都得费很大的劲。我真的觉得很累很累。”
    雪妮哭了：“上次分手，你也这样说的，结果呢，我们试着分开过，可是，分开后，不是更难过了吗？你为什么又要说分手了呢？你是真的感到累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欧加没有说话。沉默比爆发更可怕。
    短短的半小时，仿佛过了半个世纪。欧加说：“雪妮，我们暂时分开一下好吗？如果还是忘不了对方，我们就结婚。”
    雪妮已止住了哭泣。她冷冷地说：“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听你的。可是，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可能会选择离开。”
    欧加临走时，没有和雪妮拥吻。俩个人都以为只是暂时的别离。把雪妮送到家门口时，欧加叮嘱雪妮早点休息，雪妮交待欧家要小心骑车。
    可是，这次真的再没有了欧加的消息。打电话，电话已停机。雪妮关起门来哭了三天三夜，虽然想不通为什么这一次他走得这么绝然，这么冷酷，但她相信他是逼不得已的。她相信有一些爱只能到此为止。她把他的信翻出来，重看了好几遍，然后一封一封地烧掉，她以为这样可以心死如灰了，但就算哭到麻木为止，心口还是能感到剧痛。
    隔了几个月，雪妮拎着妈妈给她准备的简单行里，飞去了北京。研究生说通过朋友已在那里帮她某到一个不错的职位。
    雪妮走时没有哭泣。也许眼泪早已流干了。虽然心里依旧会响起欧加的话，脑海里也会浮现出欧加的身影，但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必须告别那段刻骨铭心的恋情了。也许妈妈说得对：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
    若干年后，欧加站在自己家的小阳台上，妻子正在给女儿讲故事。他点燃一根香烟，望着天上的星星想起一个人来。雪妮的脸越来越模糊，但雪妮和自己的故事却越来越清晰。你在他乡还好吗？是不是在一样的天空下偶尔也会想起我呢？想到这里，感觉有一行清泪划过脸庞......
    星空不会言语
    太多的话藏在心里
    想要告诉你
    曾经是那样的
    不愿与你分离
    可是，相爱的人还是会远在天际
    不要哭泣
    把我忘记
    如果爱情真的难以舍取
    我情愿不要与你邂逅在遥遥无期的回忆里......

http://www.tomyro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