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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礼·秋官·庶士》郑玄注:“毒蛊,蛊物而病害人者。贼律曰,敢蛊人者及教令者弃市。” 蛊,一种盛行于东南亚和苗人的巫术。从寻人,改变人的相貌,到杀人,或让心上人爱上自己,极尽其无所之不能。 《左传·昭公元年》孔颖达疏:“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蛊。……以毒药药人,令人不自知,今律谓之蛊。” 又一夜在荒芜的时刻,女人坐在自己的小屋里思念。 她想起了蛊,想起了这句话:以毒药人,人不自知。 她想她是被那个男人种上蛊了。 《舆地志》:“江南数郡有畜蛊者,主人行饮食中以杀人,人不觉也。” 点着的夜灯前聚集了几只不知名的小飞虫,用力的用自己薄弱透明的绿色身躯撞击着烫手的灯泡。然后纷纷地因为灼热反弹,摔在桌上。女人思索,按照身体和高度的比例,如果是自己,已经摔死不知多少次了。可是小虫仍然在爬起来以后继续鼓动翅膀飞向灯泡。 真是追求光明的执着的小东西,女人想。 自己也是。 《周易》:“山下有风,蛊。……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 女人选择了五圣蛊,这是比传说中的金蚕蛊还要厉害的蛊。 女人上山捉了五只毒虫。 人面蜘蛛,至毒的毒箭蛙,杀人在心跳之间的蝎子心一跳,蜈蚣王铁背青龙。 她把铁背青龙放进了竹篓,点起蛇藤,等待金线蛇。 金线蛇游走在竹篓四周,丝丝地吐着信。 至毒的生灵之间总是有感应的,铁背青龙不安地在竹篓里爬来爬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通志》:“蛊,多于端午日制之,乘阳气极盛时以制药,是以能致人于病、死。……多用蛇、虫、蜈蚣之属……一触便可杀生。” 女人轻喝一声,轻盈地跳起,掐住金线蛇的七寸。 金线蛇扭动着纤细的身躯,女人的手被汗水浸湿了,金线蛇争取了一寸空间,这时它高傲而不失优雅地把尖牙嵌进女人的藕臂,不愧是毒物之王。 没有疼痛。甚至是手起刀落一条藕臂断落的时候。 怎样的痛,都比不上心头那种。 这时候,女人的心里,只想着他。 没有死,女人的眼睛,因为残留一丝毒液的关系,立刻变成了一对银灰色。 《岭南卫生方》:“制蛊之法……将百蛊置器密封之,……自相残杀,经年后视其独存者,便可为蛊害人。” 女人把用手臂换来的毒物灵巧地引进大缸里,迅速地盖上盖,压上大石。然后自己也趴在上面,死死地抱住。听着身下几种至毒的小物自相残杀发出的响声,看着大缸越来越控制不住在地面上撞击抖动,女人脸上浮现出一种复仇的快意。 十九天,二十九天,三十九天。。。 女人照料蛊,像自己的孩子。 月圆之夜,缸里发出一种呜咽声,就像女人曾经的哭。 《搜神记·卷十二》:“蛊有怪物,若鬼,其妖形变化,杂类殊种,或为狗家,或为虫豚,其人皆自知其形状。行之于百姓,所中皆死。” 这一天终于到了。 缸上的木盖一撞而开,一道黑影闪了去。 翌日。 城市中弥漫着离奇的诡异。 一个男人消失了,一个老人不停自言自语着:被吃了,被吃了。 没有人注意,就好象他只是去了远行。 《说文解字》段玉裁注:“枭磔死之鬼亦为蛊。……强死之鬼,其魂魄能冯附于人,以为淫厉。是亦以人为蛊而害之也。” 郊外的一条清水河边,一个人形的黑影半蹲着,那是女人的蛊。 四十九天的生死拼搏留下的痕迹,四十九天的污垢,失踪男人的血肉在嘴里腐化的味道,蛊颇有人性地注视着水中的倒影。 它忽然发出一声悲痛而愤怒的吼叫,惊响了整个大地,然后它一闪飘进了树林。 它的动作像风,水中独臂的倒影和乌黑腐烂的皮肤上一对银灰色眼睛,来不及消失,把河水也蒙上了一层悲伤。 从此在没人敢进那片树林。 这个城市开始流行一个故事。 女人把自己化成蛊,吃了男人,收了他的魂魄,只有这样,他才肯和她长相厮守。 没有人征求男人的同意。 男人是可悲的,女人又何尝不是? 古老的故事一直传到了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