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社区女性社区汽车社区军事社区文学社区社会社区娱乐社区游戏社区个人空间
上一主题:忆江南——高原 下一主题:家中那条老黄狗
我是我自己的陌生人(四---五)
[楼主] 作者:-兰影-  发表时间:2002/09/16 14:22
点击:111次

    (四)   下了车,我并没有回家,我的心情更忧郁而沉重起来,有点想哭。心里怦怦地跳着,感觉我的生活可能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会发现很大的变化。对于可能发生的变化并没有像我预期的那样,让我欢喜鹊悦,相反,却让我有点恐惧。想起早晨父母的那场谈话,父亲见到的那个他(她)会不会就是这个男人呢?如果是的话,看来父亲是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的,并且他的存在认父亲很不安。   我在大街上游荡了一天,不敢回家。我说不清自己在害怕什么,好像只要我一回去这个家就会四分五裂。我在街头路边漫不经心地走着,一缕黯淡的夕阳透过渐渐稀疏的树木枝叶,斜射在来往行上人的脸孔上。空气中浮动着一股初秋的馥郁芬芳。有的商店已早早的关了门,街上却是熙熙攘攘,仿佛所有的灵魂都漂迫在大街上。一辆辆川流不息小汽车闪电般地从我的眼前飞驰而过。   宽阔幽长的街道并没有使这个城市各个角落的人群拉开距离,满街的现代化交通工具,地下的电缆,空中蜘蛛网般的电话线,人海中的邮递员,拔节长高的楼群……所有的这一切,不由分说地强加给你,让你无处可逃。无论你在哪儿,周围都有无数只眼睛窥视着你。   我就这样沿着街道长途漫走,环视着变得越来越庞大而拥挤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恐惧。看着这越来越陌生的城市,我觉得自己不像一个正值年华的青春少女,好像自己突然老去,老得已失去了畅想未来的热情,而一味地睁着还不暗世事的大眼睛窥视着这个世界。   天渐渐黑了,我的腿如铅般沉重。实在是走不动了,这时我知道应该回家了。这时母亲一定在巷子里站着焦急地看着巷口,等着我回家。   回家路上很长很长,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家很远很远了,路好像没有尽头,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终于到家了,母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巷子里张望。家里的窗户亮着灯,暖暖的桔黄色。我实在是太累了,一天几乎滴水未进,感觉脚底发飘,走起路来飘飘然,头重脚轻的感觉。   刚走到门口,房门就被打开了,母亲站在门里,张大嘴巴,大概被我的样子吓坏了,我想此刻的我一定像个孤魂野鬼。   “你这是怎么啦?整整一天了,你去哪儿了?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报警了。”   我没理会母亲的大惊小怪,径直向我的房间走去。一进屋,我用力摔上门,只听身后“嘭”的一声。关门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我吓的猛一转身,不相信是自己这么大力摔上门似的。然后我鞋也没脱,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感觉四周的墙壁向我压来,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我听见门被轻轻推开,知道是母亲进来了。我并没有睁开眼睛,感觉母亲已走到床前,在静静地看着我。   “贝贝,起来吃点饭,你看你一身土,这是干嘛去了,赶快起来洗洗,吃点饭再睡。”   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母亲坐到床沿上来,侧着身子看着我,并把手抚在我的背脊上。母亲斜弯着腰,正好让开我躺在床上的视线,我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母亲,落在那扇有些破损的门上。   母亲轻轻拍了拍我,“贝贝,你今天怎么啦,还在生爸爸的气呢?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别闹别扭了,起来洗洗吃饭。”   “爸爸呢?”我突然想起进门时好像没看见父亲。   “他有事晚点回来。”   我一听父亲不在家,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现在特别怕见到父亲。   对于往事的记忆,我总像筛筛子一样,只留下自己愿意记住的。比如阴雨绵绵的雨季,一望无际的白雪,厨房哗哗的水流,凄婉的歌声……一直印在我的脑中。   我记得那天,父亲回家很晚。我躺在床上,躯体很疲惫,可是大脑却很清醒,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闪个不停。由于画面切换的过于快速而杂乱无章,最后我听到大脑抗议地发出晕鸣声。   父亲开门的声音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晚归而小心翼翼。随着门吱呀的一响,父亲的脚步声把房间的地板踏的咚咚响。好像故意告诉我们他回来了。然后我听见母亲的房门轻轻地打开,母亲温和的声音轻轻飘来。   门外客厅里啪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翻在地,再就是扑腾一声。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看见父亲摔倒在地上,脸痛苦地抽搐着。父亲好像喝醉了,母亲看见我说,没事,你爸爸喝多了,来帮帮我,把他扶到床上去。然后我和母亲用力拖着父亲沉重的身体把父亲扶到床上,父亲躺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口齿不清。母亲皱皱眉,然后让我回房睡觉。   我第一次看到父亲喝的烂醉,隐隐约约感到父亲的醉酒跟他见的那个他(她)有关。看来这个人对父亲的困挠很大。   那天夜里,我不安地躺在床上,听着母亲的房门一会儿轻轻地推开,一会又轻轻地关上。随着这门的开与合,我的心也时起时落。直到开渐渐亮,一抹晨光洒在玻璃上,我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母亲叫我起床时,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和失魂落魄的神情,担心地摸着我的额头,问:“贝贝,你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我一歪头,摔掉母亲的手,没有说话,穿起衣服就出去了。母亲莫名其妙地跟在我的身后。   父亲坐在客厅里抽着烟,由于昨晚的宿醉,他的眼眶发黑,胡子没有刮,在苍白的脸上闪着青光,使他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怕。他仍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儿翻着报纸,报纸在他手里发出哗啦的响声,好像在抗议他过于频繁地将它们翻来翻去。   早饭还是在寂静中伴随父亲翻报纸的声音进行。一样的安静现在在我看来变成了可怕的沉默。我喝着稀饭,没敢像往常一样恶作剧地发出吱溜吱溜声,学着母亲的样子喝的了无声息。不时用低垂的眼瞟一眼父亲再瞟一眼母亲。   只有母亲仍像往常一样平静而安详。我不禁感到迷惑。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也像别的女人那样开怀大笑或放声痛哭过吗?她就像一潭无波的湖水,即使扔进一块巨石落下去也击不起水花四溅,只是转眼就落进这深不可测的湖水中,甚至击不起一丝涟漪。   有时看着母亲的脸,像修女、圣母玛丽亚这种奇怪的称谓就会从我的脑中钻出来,然后罩在母亲那张既无喜也无悲的脸上,使她的脸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辉中。      (五)   吃完早饭,父亲就出门了,母亲收拾着碗筷放到厨房,不一会我就听到水龙头的水流声哗哗响起。我回到房间又躺在床上,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我模糊地谛听到歌声从遥远的地方渗透过来,声音微弱,仿佛穿过无数的残垣断壁,经过了很长久的时间后,才走进我的耳朵,歌声很忧伤,仿佛停留在远处的波浪,在房间低徊,旋转,延绵悠长,可这声音用任何一只粗糙的耳朵也无法听得真切。它零乱不堪,缺乏条理,如一团缠绵不清的头发,无法用清水梳洗顺畅。   这时我听到门铃响起,我便趿着拖鞋去开门。在打开房门的一瞬,我几乎呆住。门外,曾跟着我的那个陌生男人正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外,眼睛里透出一种迷乱,脸上努力堆起僵硬的微笑。   我一时乱了方寸,不知如何是好。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问:“贝贝,谁来了?”   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母亲擦干双手从厨房里出来问:“谁啊贝贝,快请进来啊。”突然母亲的声音消失了,定定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血色突然褪去,变得苍白如纸,站在那儿摇摇欲坠。我站在母亲与男人之间,既不能退也不能进,看看母亲,再看看男人。感觉身体里一股冰凉的气流直抵我的指尖,我的手指立即变成了僵紧的冰条。   母亲突然说:“贝贝,进屋去!”   听母亲这么说,我赶紧逃似地钻进了房间。   我在房间里来回走着,心剧烈跳动着,曾经模糊的念头变得无比清晰。这个男人曾经是母亲过去生活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从母亲的神色中我已经得出这个肯定的结论。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只听母亲和男人在争论着什么,母亲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和,变得有点尖锐。我侧耳倾听,却不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然后我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然后外面一片寂静。   我轻轻拉开门,却发现母亲已经不在房间,我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火焰燃烧的气味。   我走到窗口,看着楼下,那辆曾经跟着我的轿车就停在楼下,然后我看见母亲跟着男人上了车,车子向巷口使去。   后来发生了的事情扭曲了我的记忆,或者我的记忆扭曲了后来发生的事情,接下来的日子如混乱的麻团,总让我产生一种倒置的感觉。   母亲离开后,时间仿佛静止了,我呆呆地站在窗口,那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再次飘来,这次我真切地听到了这首歌。   ……凄冷的巷口,我在孤独的流浪     夏日的夜里,我吹起嘹亮的口哨     那扇孤独的窗,依然亮着温暖的灯光     亲爱的的人儿啊,请为我打开这扇门吧     时光流逝了,我依然在这里……   这歌声如潺潺的流水,在我心里流过,我站在窗口,感到一种虚弱的无能为力。   开门的声音因为时间的静止而发出缠绵悠长的回响。我吓的猛一转身,然后看到父亲回来了。父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感到一阵心慌,仿佛我是罪犯的同谋面对审讯官的目光,我慌乱的移开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   父亲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哀伤,他默默地坐在沙发上,过了很久,父亲叫我。   “过来贝贝,来这儿坐下,我想和你谈谈。”父亲拍拍身旁的沙发说。   我忐忑不安地来到父亲面前,父亲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身旁。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从未这样拉着我的手,他既不责骂我,也不溺爱我,我们一起生活了近十几年,可就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父亲今天的反常让我更加不安,我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生活因为父亲这种反常就要发生某种重要的转变。   “爸,你要跟我说什么?”我不安地坐在父亲身边。   “贝贝,这些年你过得不快乐是吗?”   我张了张嘴,父亲不等我的回答,只是径直说下去:“是的,你不快乐,你不像其他的孩子一样,你是个奇怪的孩子,不快乐让你过早地成熟了,不快乐让你的性格孤僻而古怪,你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孩子,这些年来,我一直尽力想让你和你母亲过得幸福,一直努力维持这个家的宁静,不让外界来破坏。可是刻意地维持使这个家变得不像个家,缺少了喧闹,也缺少了欢笑。这对你是个伤害孩子,你已经长大了,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父亲喃喃地对我说着,或者是对自己说着。   我感觉到泪水涌出眼眶,突然感觉到我就要失去父亲了。父亲仅有的一次与我这样交谈,代表我们过去的生活已经死亡。   父亲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把我的头揽在他的肩膀,父亲的眼眶也湿湿的。我的心感觉有块沉重的东西压着,无法喘息。泪水再也止不住,汹涌而出。   “爸,别说了,你是要离开我和妈妈吗?”   “贝贝,你妈妈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只可惜这些年我没能让她幸福。”父亲的眼神变得柔和。“也没能让你幸福,如果我和你妈妈分开,你能接受吗?”    “可是为什么爸,你为什么要离开妈妈?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难道只因为妈妈过去的恋人回来了吗?”   父亲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爸,我已经长大了,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我有耳朵,自己会听,我见过那个男人。”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父亲变得激动起来。   “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过。”   父亲突然沉默了,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我和父亲仅有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谈就这样结束了,这意味着我们曾有过的平静的生活也结束了。可是就在过去生活挥手向我告别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感到和父亲的亲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近。

※※※※※※
幽兰的月光下,我独坐,像一个幽灵,聆听月神的声音!兰影文集>
本帖地址:http://club.xilu.com/818y/msgview-10170-39346.html[复制地址]
上一主题:忆江南——高原 下一主题:家中那条老黄狗
 [2楼]  作者:风清纳兰  发表时间: 2002/09/16 19:01 

回复:难念的经!
这真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哎,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知这故事里的家庭会有怎样的结局,且听兰影继续往下念!

※※※※※※
蜻蜓纳兰 >

精彩推荐>>

  简捷回复 [点此进入编辑器回帖页]  文明上网 理性发言
 推荐到西陆名言:
签  名:
作  者:
密  码:
游客来访 
注册用户 提 交
西陆网(www.xilu.com )版权所有 点击拥有西陆免费论坛  联系西陆小精灵

0.13274598121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