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辩疑一则:宰 予 昼 寝
作者:毛天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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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左轻侯所作《论语札记之一:宰我二三事》中有提到“朽木不可雕也”这段典故,源出自于《论语》:宰我昼寝(白天睡觉),孔老夫子就对他说:“朽木不可雕也!”。更引述了南怀瑾在《论语别裁》里,提出了一种新的解释,他说这句话不是孔子对宰我的批评,而是一种教诲。宰我同学身体不好,白天经常瞌睡,于是孔子教导他说,要爱护健康,朽木不可雕也,身体垮掉了,就不能有所作为了。
左轻侯引述这些无非为他的文章作些谈资,而南怀瑾先生提出的这种新的解释却倒使我觉得很是讶异。左轻侯有些疑惑“夫子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按道理说,白天睡觉也算不了什么,何以至于得到这么严厉的批评?现代人还午睡呢。”那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他可能不知道这段经文有不同版本。而作为历史学家、经学家的南怀瑾先生也从世俗所本提出他的新看法,这个使我很是困惑。我不知道南怀瑾先生是否知道此经文的另一版本,即朱熹的四书集注論語集注卷三公冶長第五:
宰 予 晝 寝 。 子 曰 : 「 朽 木 不 可 雕 也 , 糞 土 之 牆 不可 杇 也 , 於 予 與 何 誅 。 」 朽 , 許 久 反 。杇 , 音 汙 。 與 , 平 聲 , 下 同 。 晝 寝 , 謂 當 晝 而 寐 。 朽 ,腐 也 。 雕 , 刻 畫 也 。 杇 , 鏝 也 。 言 其 志 氣 昏 惰 , 教 無 所施 也 。 與 , 語 辭 。 誅 , 責 也 。 言 不 足 責 , 乃 所 以 深 責 之。 这里和传统说辞不同的在于“宰予當晝而寐”而非世俗所传的“宰 予 昼 寝”。我认为这个版本应该是正确的原始版本,而“宰 予 昼 寝”当是“宰 予 晝 寝”之误,因为流传的久了,就有点“约定俗成”的况味了。亦有另一说“昼”乃是“画”之误。意思是说宰予要在墙上乱画,夫子说:“朽木是不可以雕的,那样脏的粪土墙,就犯不着画了”。愚以为这有些强词夺理了,况且和后面的“寝”字无法连贯,因此还是觉得“晝寝”应该是对的。我查过,几乎所有台湾,香港等用繁体字的网站中关于这章节多是采用“晝寝”。而大陆上的简体网站多用“昼寝”。当然这些查阅只限于网上的资料。我认为“畫寝”,当是“晝寝”传抄之误,繁体“晝”是不是很像“畫”?极有可能是传抄之误,况且“畫寝”说明显不通。 世有所谓孔门弟子“十哲”说,事见论语先進第十一。然有前人考据此篇疑为閔氏門人所記也。孔子嘗厄於陳、蔡之間,弟子多從之者,此時皆不在門。故孔子思之,子曰:「從我於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弟子因孔子之言,記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長,分為四科。孔子教人各因其材,於此可見。程子曰:「四科乃從夫子於陳、蔡者爾,門人之賢者固不止此。曾子傳道而不與焉,故知十哲世俗論也。」
因此可见宰我并不得夫子欢心,论语中记载宰我言行者三,多数是跟夫子斗嘴皮子,俗称抬杠。所以夫子对宰我的印象很不好,而且还因为宰我直接向夫子的“仁学”发难:“三年之丧,期已久矣。......”《论语·阳货》,把夫子气的够戗,认为“予之不仁也”。
古之聖賢未嘗不以懈惰荒宁為惧,勤历不息自強,然宰予虽能言而行不逮,當晝而寐,自棄孰甚焉,故孔子所以深責宰予也。而且因为宰予的所作所为而让孔子重新改变了他的世界观:“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对宰予的批评是非常严厉的,可见绝非南怀瑾所说的那样“不是对宰我的批评,而是一种教诲。宰我同学身体不好,白天经常瞌睡,于是孔子教导他说,要爱护健康,朽木不可雕也,身体垮掉了,就不能有所作为了”。我觉得南怀瑾的这个观点有些想当然了。不客气的说是一种小孩子的胡思乱想,与评无据。
在《史記.仲尼弟子列传》中,司马迁說宰我后来为临菑大夫,与田常作乱,以夷其族,孔子耻之。这个也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宰予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 2002.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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